想到这里,费观按下思绪,欣然道:“南和先生既有推荐,观自当洗耳恭听。不知是哪位贤才?”
张裕一字一顿道:“广汉李邈,字汉南。”
“李邈?”费观一怔,随即恍然,“啊!是他!我竟一时未曾想起。”
荆州有马氏兄弟,其中马良最贤,故有“马氏五常,白眉最良”之誉。益州广汉郡郪县李氏,亦有兄弟数人,才名卓着,其中三人被时人并称为“李氏三龙”,皆是辅佐刘备、诸葛亮治理益州的中坚力量。
但李氏兄弟,其实共有四人。
为何只称“三龙”?
只因这排行第二的李邈,性情、气节与其馀三位兄长迥然不同。
“三龙”倾心支持刘备,而李邈,却是刘璋的坚定拥护者。
刘备初定益州,大宴群臣,接见州郡才俊名士。李邈也在被召见之列。席间,刘备或许是出于得意,问李邈:“昨日(指刘璋统治时),足下欲捕杀我;今日,我宴请足下,足下以为如何?”
李邈面无惧色,坦然答道:“非欲杀将军,乃力不能及耳。”(不是不想杀你,只是当时力量不够罢了。)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旁人都以为李邈必死无疑。刘备却未动怒,反而大笑。一旁的诸葛亮更是欣赏其胆魄,不仅未加罪责,反而举荐李邈为州从事。
可以说,诸葛亮对李邈有知遇保全之恩。
然而后来,街亭败后,诸葛亮挥泪斩马谡。李邈却上书进言,认为该被军法处置的应是诸葛亮本人,处死马谡不过是“杀禆谡以谢众”,是自欺欺人。诸葛亮大怒,将其废黜还家。
若仅此而已,尚可理解为政见不合、言辞过激。
但李邈最终的结局,更令人瞠目:诸葛亮病逝五丈原后,举国哀痛。李邈却上书后主刘禅,声称:“吕禄、霍禹未必怀反叛之心,孝宣不好为杀臣之君,直以臣惧其逼,主畏其威,故奸萌生。亮身杖强兵,狼顾虎视,‘五大不在边’,臣常危之。今亮殒没,盖宗族得全,西戎静息,大小为庆。”
大意是:像诸葛亮这样专权震主的人死了,陛下您终于得以解脱,皇室宗族得以保全,边境也安宁了,大小官员都该庆贺。
刘禅览书勃然大怒,立刻下令将李邈下狱处死。
纵观其一生,堪称一个“硬颈”到近乎迂腐,敢于直言犯上,甚至有些“不识时务”的典型。
然而,其兄弟们能得“三龙”美誉,李邈的血统与家学渊源岂会差了?
他虽然因性情“古怪”未能入选“三龙”,但其才干是得到认可的,史载其曾出任犍为太守、丞相参军、安汉将军等职。
后世有人评说,蜀汉后来能任用李邈,也反映出夷陵之战后人才凋敝的窘境。
无论如何,对费观而言,若能收服此人,并设法稍稍“驯化”或引导他那如“茅坑石头”般又臭又硬的脾气,无疑是一大助力。
而且,他是被处死的。只要自己能避开那些导致他触怒刘备诸葛亮的“雷区”,让他活得比原本历史更久,本身就是一项优势。
更何况,李邈那种敢于“唱反调”、不轻易屈从的“反骨”气质,某种程度上,与费观目前需要保持一定独立性的路线,隐隐有契合之处。
张裕推荐他,想必也是看准了这一点,且有把握将其拉拢过来。
“李汉南……确是一位敢言之士。”费观缓缓点头,“若能得他相助,我等多一诤友,也多一智囊。”
见费观首肯,张裕面露喜色。
这时,坐在一旁的张翼也举起了手:“主公,末将也有一人想要推荐。”
“哦?”费观颇感意外,也充满期待。张翼为人稳重,他的推荐,分量不轻。
秦宓抚须笑道:“伯恭(张翼字)所说的,莫非是汉昌那家少年?”
张翼点头:“正是。”
费观好奇心起,催促道:“伯恭快讲,究竟是哪位贤才?”
张翼道:“在巴西郡汉昌县,有一句姓大族,与王平校尉外婆家所在的何氏,世代联姻,关系密切,宛如一家。何家如今为我军筹措粮草、打探消息,出力甚多。通过何家,末将结识了句家一位青年子弟,观其言行,文武兼备,气度不凡,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他话音未落,一直安静聆听的王平猛地抬起头,眼中放出光来:“句家?难道是孝兴?”
张翼笑道:“正是句扶,句孝兴。”
王平一下子激动起来,差点从席上站起:“孝兴!他、他现在何处?我与他自幼相识,亲如手足!只是我少时不喜读书,他却遵从家学,被送去读书了。我们幼时常用木剑比试,他一个整天捧书的,偶尔还能赢我几招,天赋实在惊人!”看他那样子,恨不得立刻拉着张翼就去寻人。
句扶?句孝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