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江州聚贤


    秦宓起身,微笑着介绍:“主公,此乃王累公之女,名英。老朽奉命安置王公家眷,王姑娘知书达理,坚称受主公大恩,无以为报,自愿来府中做些缮写整理之事,以尽绵力。老朽见她诚心,且才思敏捷,笔墨娟秀,便未再加阻拦。今日带来,一是让主公见见,二是请示,是否可为其安排一个正式的文书职位,略发俸禄,也算全其心意。”

    果然!费观心中了然,看向那女子。

    王英听到秦宓介绍,上前两步,对费观盈盈下拜,声音清脆却不失沉稳:“民女王英,拜见费将军。家父生前愚忠,幸得将军不弃,保全遗属,恩同再造。英无长技,唯识得几字,愿为将军效犬马之劳,以报万一。”她提到父亲时,眼圈微红,却强忍着没有失态。

    费观连忙虚扶:“王姑娘请起。令尊忠烈,令人敬佩。照顾忠臣之后,乃分内之事,姑娘不必挂怀。既然姑娘有心,又有子敕先生举荐,那便暂在秦先生手下做个书佐,日后若有他长,再行擢升。”

    王英再次拜谢,这才退到一旁。

    秦宓捻须微笑,对费观低声道:“主公,照顾王累家属一事,在益州旧臣中,反响甚佳。许多人嘴上不说,心中是感念的。”

    费观谦虚道:“不过是受岳父所托,尽些心力罢了。”

    这时,那位一直安静观察的张裕忽然开口了:

    “将军过谦了。受人所托,忠人之事,固然是信义。然在如今情势下,能不顾可能之非议,坦然照料为旧主死节之臣的家眷,此非仅有信义便可为之,更需胆识与担当。裕观将军行事,渐有所悟矣。”

    他一开口,便将费观抬高了几分,厅中气氛顿时更加融洽。众人纷纷颔首,显然,张裕这番话,也说出了在场许多“自己人”的心声。

    经过前期铺垫与此次事件,一个以费观为内核,有着共同利益与某种共同认同的小团体,轮廓逐渐清淅。

    秦宓顺势正式介绍了张裕。张裕也不客气,落座后便开门见山,展现他洞察时局的本事:

    “荆州廖立,素有才名,乃荆楚士人翘楚。马季常等人欲以其取代主公,出任巴郡太守,其心可诛,然其理,彼等或自以为然。彼等查究主公过往,认定主公乃可轻易拿捏之‘纨绔’,故敢如此轻视。‘巴地大族’、‘豪强之首’这类名头,在益州或有些分量,于那些眼高于顶的荆州名士眼中,恐怕……”他摇了摇头,未尽之意,不言自明。

    他话锋一转,看向费观:

    “不瞒主公,裕在成都时,听闻主公乃前益州牧之婿,且素有……嗯,放纵之名时,亦作如是想。”

    他毫不避讳,厅中众人神色各异,但都静静听着。

    “然则,当子敕先生受主公之命前来,言及主公竟记得裕因言获罪、遭先主厌弃之旧事,仍愿延揽;又闻主公不顾嫌疑,照料王累公遗属;更听雷将军言,主公在益阳受关将军训诫、乃至被调走庞将军时,竟能强压怒火,反以诵读经典示人,潜移默化,扭转风评……裕方知,昔日所知,不过皮相。”

    张裕目光灼灼:

    “人不能返于昨日,旧过既成,难以抹去。然古人云:‘锲而不舍,金石可镂。’又云:‘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即便是微末小事,用心坚持十载,可成一股不容小觑之力;坚持二十载,便是令人侧目之势力;若能坚持三十载,则足可铭于史册,流芳后世!

    到得那时,谁人还会整日揪着主公少年时的些许行迹不放?反倒要赞一声:‘观其人,虽有少瑕,然能幡然悔悟,砥节砺行,终成栋梁!’此乃世情,亦是人心中向好之常理。”

    这番话说得透彻,也说得费观脸上有些发热,但心中着实受用。

    这正是他期望创建的形象,也是他希望身边内核僚属能够理解并向外传递的认知。

    这种认知一旦形成共识,广泛传播,最终便会固化为外界对他的评价。

    “主公既有容人之量,连裕这等‘罪馀’之身亦肯接纳,”张裕趁热打铁,拱手道,“那裕,可否再为主公举荐一位同样为刘皇叔所不喜的才俊?”

    又是一位被刘备厌恶的人才?

    费观心中微凛。张裕一个已经够惹眼了,再来一个,消息传开,自己这里岂不是要成了“反刘人士收容所”?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既然已经接纳了张裕,又照料王累家属,在某些人眼中,这“倾向”恐怕已经藏不住了。是福是祸,难以预料。

    但福祸相依。在麻烦找上门之前,若能借机聚拢一批真正有才学且因各种原因不得志的人才,壮大自身势力,那么将来即便有人想动自己,也得掂量掂量。

    诸葛亮是明白人,只要自己不明着反叛,行事有度,他应当会权衡,甚至可能乐见其成。

    一个既能办事,又在一定程度上凝聚了部分益州势力且便于掌控的费观,或许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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