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里,益水两岸因潘璋之死而暗流汹涌,传言四起。
费观对外界的议论充耳不闻,只将自己营中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对外则保持低调,如同对待别国战报般,不置一词。
除了偶尔因两岸紧张局势升级,被抽调部分兵马前往前沿“示形”威慑外,大部分时间,他所在的营区平静得几乎让人怀疑是否真的身处战时。
事实上,这才是古代战争的常态。
漫长的集结、行军、对峙、训练,真正刀兵相接、生死搏杀的日子,反而相对短暂。
尽管那短暂的日子,往往决定了最终的胜负。
军中偶尔举行高级将领会议,费观也象个摆设一般,坐在末席,眼观鼻,鼻观心,轻易不发表意见。
他与庞德偶尔会在营中远远碰面,彼此点头示意,却并不多言。既然知晓对方真心,又何必在众目睽睽下徒惹猜疑。
期间,也并非完全风平浪静。偶尔会有一些不知受谁指使的军官或文吏,在公开场合或私下交谈时,“不经意”地提起费观过去的“风流轶事”或“荒唐行径”,语带讥讽,试图激怒他,或败坏他的名声。
费观对此的反应,出乎许多人的意料。
他没有暴怒反驳,也没有羞愧回避,反而采取了“正面应对”的方式。
当又一次有人在军议后“闲聊”时提及旧事,费观面色平静,甚至带着几分诚恳地回应道:
“孔子有云:‘有教无类’。又说:‘过则勿惮改’。观年少时确实行事孟浪,有亏德行。幸得刘皇叔不弃,委以重任,又蒙关将军教悔点拨,如今每日警醒,勤读圣贤之书,抄录经典章句,正是为了修身养性,涤荡前愆。”
他还举了个例子:“闻听东吴甘兴霸将军,早年亦是任侠放纵,后折节读书,气质方为之一变,可见此法有效。只是知易行难,需持之以恒罢了。”
他这般坦然承认“过去有错”,并标榜自己正在“努力改正”的姿态,反而让那些想借题发挥的人有些无从下手。
毕竟,一个公开表示要学习圣贤、改正错误的人,你若再揪着旧错不放,反倒显得自己心胸狭窄、不留馀地。
在这缺乏娱乐、消息相对闭塞的军营里,流言蜚语是最快的消遣和传播渠道。
很快,“费观得关将军训诫后,痛改前非,日夜诵读经典”的说法,也开始在营中流传开来。这其中,自然少不了雷铜“润物细无声”的推波助澜。
庆幸的是,费观前世练就的“久坐”功夫,此刻派上了用场。
无论是当年在网吧通宵,还是在办公室对着计算机屏幕,他都能坐得住。
如今静心读书抄写,虽然内容枯燥,但强行将其理解为“重温几乎遗忘的古代智慧”、“加强自身文化修养”,倒也勉强能从中找到一丝丝“成就感”和自我安慰。
终于,前线传来了消息:两军主将,关羽与鲁肃,将要举行一次正式会谈。
导火索并非曹操进攻汉中的消息,那消息恐怕还在路上,而是鲁肃主动派使者连络关羽,提议双方在益水对峙徒耗钱粮,于抗曹大局无益,不如坐下来协商,厘清荆州地区的归属悬案。
费观记得,《三国演义》中着名的“单刀会”,鲁肃义正词严,驳得关羽理屈词穷,后来是周仓在岸上高喊一句“天下土地,惟有德者居之”,才让关羽借机脱身,反倒把孙权归入了“无德”之列。
周仓是虚构人物,费观曾好奇,这次若有关似情节,会是谁来说这句话。
后来听到会谈细节的传闻,费观在帐中笑得前仰后合。
因为说出那句“领土是有德者居之”的,竟然是庞德!而且,据说是关羽事先授意他这么说的!
带着刚刚阵斩潘璋的庞德去赴会,本就极具挑衅意味。
会谈中,当鲁肃方面据理力争时,庞德按照关羽指示,突然抛出这句话,东吴在场的将领,尤其是与潘璋关系不睦但也同仇敌忾的甘宁等人,当场就炸了锅。
据说甘宁当场就按住了刀柄,气氛剑拔弩张。
而关羽的反应更是霸气,他一把抓过由庞德代为捧着的青龙偃月刀,丹凤眼微眯,扫过东吴众将,冷冷道:
“既已按刀,可敢与关某刀下见真章?”
那一刻,空气几乎凝固。最终还是鲁肃强压怒火,出面斡旋安抚,才没有当场火并,但这次会谈也彻底破裂。
对关羽而言,鲁肃想制造让他理亏的场面,他却反将一军,以强势姿态表明了“荆州之事,凭实力说话”的态度,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此事之后,益水两岸的对峙气氛更加紧张,小规模冲突时有发生。
费观则继续着他的“修身养性”生活。
雷铜坚持不懈地传播着关于他的“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