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掠过,又一名东吴士卒惨叫着倒下。费观喘息着收刀,扫了一眼战场。
‘加之这个,倒有三个了……’
他心中默数,对自己身体的轻盈与力量的提升,有了更切实的感受。
体重的下降,配合连日苦练的五禽戏,确实让他动作迅捷了不少。
挥刀格挡,踏步突刺,虽远不及庞德、王平那般行云流水,却也勉强有了几分模样,不再是当初那个只能躲在亲卫身后,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子弟;。
对砍杀活人,他最初本能地感到抵触与恶心。但在这血肉横飞的战场上,生死不过一瞬,若不将敌人斩杀,下一刻倒下的便是自己。
几次之后,那抵触感竟渐渐麻木,如同重复一项必须完成的工作。挥刀,格挡,刺击……动作趋于机械,心绪反倒奇异般地平复下来。
益州虽偏安一隅,但士族豪强子弟,自幼习练剑术、骑射,乃是必修的教养,更是保家护产的必要手段。毕竟,谁也不知何时会有蛮夷或盗匪觊觎家财,掀起祸乱。
费观亦受过这等基础教育,故而对操持刀剑并不陌生。如今身处你死我活的战场,更容不得半分尤豫。
“主公小心!”
正当他稍松一口气,觉得今日斩获已足,可以退后观战时,斜刺里一名不顾生死的东吴士兵,竟挺着长枪,吼着向他猛扑过来!
这类悍不畏死,只求同归于尽的敌卒,最为可怖。
‘要死你自己去死,何必拖人垫背!’费观心中暗骂,仓促间挥刀格挡已是不及。
就在那枪尖即将触及甲胄的刹那——
“噗嗤!”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溅了费观与及时赶到的雷铜满身满脸。
雷铜收刀而立,那无头的敌兵尸体晃了两晃,才颓然倒地。
“呼……多亏了你。”
费观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看着雷铜,半开玩笑道,
“这下倒好,省得我特意弄些血污,假装苦战了。”
“哈……哈哈,好象是这样?”雷铜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看着他憨厚中带着几分尴尬的模样,费观也不禁失笑。
庞德与王平,身上有种天生的将领气度,沉稳锐利,令人心折。
而雷铜,却总让费观想起前世公司里,那些能力扎实、处事圆熟、但似乎总缺了点什么冲天锐气的“万年老油条”。
这并非说他实力不济。论及管理士卒、指挥调度,他比费观强了不止一筹。
此刻战场清扫,他并未盲目追击溃兵,而是指挥手下,该杀的杀,该俘的俘,有条不紊,显是经验丰富。
更重要的是,雷铜似乎有种野兽般的本能,总能敏锐感知到危险的敌人或不利的态势。这对一心避免硬仗、力求稳妥的费观而言,实是求之不得的优点。
‘放心,我不会让你重蹈复辙,像历史上那样,被张飞、马超强令出战,最终兵败身死,成全了曹洪的威名。’
费观心中暗暗许诺。
眼见此处残敌清理得七七八八,费观抬眼望向会龙山方向。
庞德正率领骑兵,紧咬着翻山逃窜的甘宁、潘璋残部不放。
若这会龙山地势当真险峻,林木蔽日,他们决计不会动用骑兵。但此山早被开垦出大片田地,人行之径也被踩踏得平整宽阔,战马奔驰其上,并无大碍。
唯一担心的便是雨天泥泞,故费观特意选了这连日晴朗干燥的日子。
甘宁、潘璋的部下,先是被诱敌深入,长途奔袭,体力消耗巨大;后又遭伏击,心惊胆战,士气已堕。此刻想甩开养精蓄锐、乘胜追击的西凉骑兵,无异于痴人说梦。
接下来的,几乎是一场一边倒的追杀。
然而,就在费观以为大局已定,只等庞德扩大战果之时,战局却发生了连他也意想不到的变故。
当时夜色深沉,距离又远,费观只听得远处喊杀声骤然激烈,夹杂着愤怒的咆哮与绝望的惨呼。
直到退回营寨,准备向关羽呈报战况时,他才从得胜归来的庞德口中,得知了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庞德言简意赅,费观事后将当时听闻稍加润色,还原出大致情形:
“啊——!天杀的!我潘文圭竟会遭此狗屁厄运!老子受够了!”
眼看着麾下士卒在骑兵的冲击下如同麦秆般倒下,潘璋终于彻底暴走。
他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莫要纠缠,速退!”甘宁看出潘璋已失理智,急声大喝。
然而,潘璋竟高举长刀,朝着甘宁的方向虚劈一记,似在回应,又似在发泄,全无撤退之意。
甘宁见状,身形不由一顿。是返身相助已近疯狂的潘璋,共抗那如狼似虎的敌骑?还是遵从理智,果断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