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甘宁的性子,临阵脱逃,实非所愿。他这一尤豫,身边亲兵也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纷纷看向主将,摆出了迎战的姿态。
甘宁眼中厉色一闪,反手摘下了背负的长弓,搭箭上弦。
潘璋虽在暴怒之中,却也并非全无头脑,瞥见甘宁张弓,立时明白了其意图,竟也配合着稳住身形,死死盯住骑兵冲来的方向,手中长刀蓄势待发,只等那领头骑白马的敌将撞上来,便要拼死一搏!
马蹄声如雷,庞德一骑当先,白袍银甲在火光与月光映照下,分外醒目。
“呸!老子就没见过哪个骑白马的家伙能有好下场!”
潘璋啐了一口,将全身凶戾之气尽数灌注于双臂,长刀高举过顶,看那架势,竟是想连人带马,将庞德劈成两半!
说时迟,那时快!
庞德目光冷冽,长枪如毒龙出洞,直刺潘璋面门!
几乎在同一刹那,甘宁指松弦响,利箭离弦,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取庞德心窝!
“呃啊——!”
夜色中,只听得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响起!
远处的甘宁,双眼猛地瞪大,脸上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那一箭,本是冲着庞德要害而去,势在必得。
然而,箭至中途,庞德身形似乎微微一侧,那原本射向心口的箭矢,竟只射中了庞德的左臂!
而庞德刺出的长枪,却仿佛未受半分影响,就在潘璋那倾尽全力的一刀劈下之前,枪尖已如疾电般,洞穿了潘璋的眉心!
潘璋高举的长刀僵在半空,脸上的狰狞与疯狂瞬间凝固,眼神迅速涣散。
“砰!”
沉重的身躯轰然坠地,扬起一片尘土。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潘璋的部卒目定口呆,难以置信地看着主将毙命当场,一时竟忘了奔逃。
“撤!快撤!你们这些蠢货!”
甘宁的怒吼如同惊雷,在夜空中炸响,惊醒了那些呆若木鸡的士兵。
在甘宁的怒喝与蜀军骑兵的呼啸声中,东吴残兵终于彻底崩溃,哭爹喊娘,亡命奔逃。
有人慌不择路,摔倒在地,立刻便被后来者践踏而过,惨不忍睹。
他们毫无悬念地成了庞德骑兵追杀下的猎物。
“费观……你真是成长了。”
甘宁远远瞥了一眼费观大营的方向,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丝敌意,
“但这份‘厚礼’,这份耻辱,我甘兴霸,迟早会亲手奉还!”
从以为胜券在握,到一败涂地,前后不过一个多时辰。
此役,东吴出动的一千追兵,折损近半,或被斩杀,或遭俘虏。更致命的是,十二虎臣之一的潘璋,竟阵亡于庞德枪下!
对甘宁而言,这无疑是一个噩梦般的夜晚。
庞德勒住战马,望着甘宁率残部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并未深追。
山下,东吴前营的火光仍未熄灭,照亮了半边天空,也映照着战场上狼借的尸体与丢弃的兵刃。
他目光扫过潘璋的尸身,淡淡道:“此物,需带回。”
随即下马,取刀割下潘璋首级,以布粗略包裹,系于马鞍之侧。
“潘璋?但愿是个有名有姓的人物,莫让某家白费力气。”
言罢,他翻身上马,率领得胜之师,押解着俘虏,携着斩获,从容渡过益水,凯旋回营。
而当费观从庞德口中听闻潘璋授首的详情时,惊得半晌合不拢嘴。
潘璋!竟然真的斩了潘璋?
东吴有“十二虎臣”之说,指的是那些虽不及周瑜、鲁肃、吕蒙、陆逊等大都督名显,却实打实冲锋陷阵、功勋卓着的骁将,
如甘宁、凌统、周泰、丁奉等,潘璋亦名列其中,史书为其立传,与诸将并列。
这般人物,竟在甘宁眼前,被庞德一枪毙命!
费观记得,历史上,夷陵之战前,替代被部下杀害的张飞暂领蜀军前锋的冯习,便是死于潘璋之手。
当然,冯习声名是否真能与潘璋相提并论,另当别论。
转念一想,以庞德之勇,有此战果,似乎又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曹魏将才,有镇守边境如满宠、田豫者;有智勇兼备、统帅数万如张辽、张郃、徐晃者;亦有如许褚、典韦、庞德这般,长于陷阵突击的猛将。
若单论个人武勇,庞德之悍,史上早有定评。
只是费观万万没料到,在有甘宁这等猛将掠阵、冷箭袭扰的情况下,庞德竟能如此果决精准,一招击杀潘璋!
“庞将军,当时甘宁那一箭……”
费观忍不住询问细节,目光落在庞德用布条草草包扎的左臂上,血迹已然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