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恢与马超确有旧谊,原本只派李恢前来,亦有几分把握。但诸葛亮之所以甘冒奇险亲至,皆因之前与费观那一番私下交谈。
“征西将军与号令天下的魏公曹操,结有杀父灭门之血海深仇。”诸葛亮开门见山。
“咔嚓!”马超指节捏得发白,眼中恨意滔天,
“吾父,并宗族二百馀口……皆遭屠戮!如今某身边,血脉至亲已寥寥无几。”此仇不共戴天,无论起因如何,都已无法化解。
“不仅如此,将军强攻冀城,已失陇西民心。如今张鲁命将军退兵,将军亦未能遵从。”
“四面楚歌,某唯一可投者,不过刘皇叔而已。军师不必绕弯子了。”马超冷哼一声。
“将军明鉴。那么,亮便直言了。只是……”诸葛亮羽扇微顿,目光扫向帐内屏风,“可否请将军,先撤去屏风后的刀斧手?”
马超面色微微一僵。他原本打算,若谈不拢,便杀了或擒下诸葛亮,用以与张鲁或东吴交涉。
虽自忖一人之力足以制服这文士,但为防万一,还是做了安排。
此刻被点破,他见诸葛亮孤身前来,坦然自若,倒显得自己小气了。
为示歉意,他挥了挥手,屏风后一阵细微响动,伏兵尽数退去。
待到帐内只剩二人,诸葛亮方道:
“刘皇叔礼贤下士,敬重英杰。只因他心心念念,在于再兴汉室。更何况,将军先父早年便曾与皇叔联名,欲共讨国贼。皇叔之敌,即将军之仇寇,此非天意使然之缘法?”
“仅此而已?”马超挑眉。
“岂会?”诸葛亮微微一笑,“亮曾问计于德昂先生,何以说服将军。彼言,照此说之便可。亮方才,不过是照本宣科。”
“军师是在试探某么?”马超语气转冷,“某虽处境艰难,却非那等轻易折腰、放弃尊严之人。”
“正因如此,亮才亲至,以全将军尊严。”诸葛亮正色道。
“大义自然要紧,然世间纯为大义而活者,凤毛麟角。故而,即便大义未尽相合,亦当任用所需之才,此方为用人之道。”
“军师真是辩才无碍。”
“因此,亮将向将军提出一条最是稳妥、最是实际的建议。”
“讲!若不合某意,某倒要对诸葛军师的见识失望了。”
马超故意语带强硬,眼神却透出期待,想听听这闻名天下的卧龙,能拿出何等超出预期的条件。
“将军自陇西退入汉中时,留于冀城的家眷惨遭屠戮,然亮所知,将军尚有一女幸免于难。”
“那又如何?”马超心中一紧。
当年攻打冀城期间,其女因年幼体弱,被寄养于羌人外祖家中。
那孩子自小在外祖家长大,颇为依恋,便多住了一段时日。
马超未曾想,这竟成了他与正室柳夫人唯一的血脉延续。
其妾室董氏在汉中所生之子马秋,因出身卑微,马超起初只视作露水姻缘。
正室逝后,虽将其当作仅存骨血抚养,却从未考虑立为继承人。
尤其当他得知,自己在外征战、生死未卜之际,董氏竟与张鲁重臣阎圃有所往来,心中更是疏远。
“刘皇叔膝下,有一子,名理。”
“你是说……让某之女,配其子?”马超目光一凝。
“若将军还能想到比联姻更稳妥、更实际的羁縻之策,但请赐教。”
诸葛亮羽扇轻摇,气定神闲。
马超陷入沉思。刘备目下四子,生母皆异。
长子刘封乃养子,并无血缘;次子刘禅为妾室甘夫人所出;三子刘永、四子刘理,则传闻是早年流离时所生,母系不明。
诸葛亮提议联姻的刘理公子,年方两岁。有传言乃是当年孙尚香为正妻、与刘备不睦时,刘备与侍女所生。
马超之女现年五岁,若约定将来婚配,年岁倒也相当。
唯一可虑者,是刘理继承刘备基业的可能性似乎不大。
但对他这等新附之人而言,这已是迅速扎稳根基的绝佳途径。
眼下局面,由不得他挑肥拣瘦,这条件堪称优厚。马超沉吟片刻,终于缓缓点头:
“可。”
诸葛亮脸上露出早已料到的微笑,执扇还礼。
只是在垂下眼帘的瞬间,他心中不由浮现出费观的身影,以及他那日看似随意的建言:
“听说马超有个女儿?不如许个联姻承诺,拉拢起来岂不更顺当?”
“联姻?”
当时诸葛亮并非没有考虑过。但联姻是极其宝贵的筹码,可用于迅速稳定益州、结交大族,亦可留待与东吴结好,甚至假意屈从曹操时作为争取时间的人质。
这等有用的牌,数量有限。费观却建议将其中一张,早早用在马超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