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快么?
是的,痛快极了。
那些空谈以爱与宽恕化解仇恨之人,永远无法理解这种情感。
然而,纵使痛快,积郁在心口的块垒却并未完全消散。
只要死者不能复生,他便必须带着这份复杂而污秽的情感,继续走下去。
于是,他拎起了酒坛。
酒伴是庞德。他给了雷铜假期,让其衣锦还乡,并将王平也一并打发跟着去了。
一来携带的赏赐不少,需人手护送;二来,他也希望雷铜那套朴素的处世之道,能多少磨一磨王平那过于棱角的脾性。
王平虽言语直率得有时近乎无礼,却并非那等会无故忤逆上官之人。
“此刻,马超想必已归降刘皇叔了。”费观灌了一口酒,说道。
“主公何以如此肯定?”庞德放下酒碗。
“因为有诸葛军师在。”
“某久闻诸葛军师大名,当真如此了得?”
“了得非常。故而,决择之日不远矣。”费观叹了口气。
“决择什么?”
“我,与刘皇叔之间。”
庞德举杯的手顿在半空。
费观见状,哈哈大笑:
“何须惊讶?我之主公自是刘皇叔,而庞将军你这等猛将,迟早会被调至皇叔麾下效力。他岂会容你明珠暗投,长久屈居我这般境地?”
“然某曾言,不欲与马超……”
“我知。但你以为,诸葛军师连这点人事腾挪都做不妥帖么?”费观摇头,语气带着一丝自嘲,
“说不定,连我如今所作所为,亦在他算计之内,如同棋盘上的棋子。”
庞德沉吟片刻,道:
“某所追随的主公,亦非寻常之辈。您既如此推崇诸葛军师,某倒真想见上一见。”
“很快,你定能见到。”费观笃定道。
他放下酒碗,索性直接抱起了酒坛。庞德亦是豪迈之人,有样学样。
几口烈酒下肚,理智渐渐被灼烧,只剩下本能驱使的言语。费观喃喃低语:
“若要续弦……何人较为合适?”
话一出口,他便知失言。糟糕,真是醉了。
不,或许只是酒后吐了真言。
庞德果然看来,眼神带着询问,似在说:血仇方报,便思续弦,是否太急?
费观放下酒坛,一股深沉的疲惫夹杂着酒意涌上,或许是连日不顾体力极限的征战,身体终于发出了警告。
“我是说,能助我壮大势力的名门望族。”他勉强解释道。
“原来如此。”庞德恍然,“那某也为主公留意打听。”
是名门望族,而非某个女子。为了胸中目标,他将不择手段。此刻的他,或许看来如同恶徒,但于此乱世,这本就是常态。
常态啊!
“对不住……”他抓住颈间那盛放骨灰的项炼,意识渐渐模糊,声音低不可闻,
“你会懂我的,对吧?阿真定然要怨我急着寻新人……但你要懂我。我未曾忘却……”
他抓着项炼,沉沉睡去。朦胧中,他只记得庞德搀扶他起身,欲送回房时,他仿佛大喊了一句:
“不能同榻而眠!我可不是刘皇叔!”
嗯,此事……还是莫要再提为妙。
......
就在费观于宕渠山中秋后算帐、饮酒释怀之际,汉中南郑,杨昂并未完全相信费观那纸承诺文书。
但他想着,费观身为巴郡大姓,总归能榨出些油水。
于是,他将部曲交予心腹,命其见机行事,要么收回巴西王的财宝,要么逼费观兑现文书承诺。
在杨昂看来,纵是庞德勇武,面对数百之众也难抵挡,这买卖怎么算都不亏。他自去寻了张鲁,将费观提议原原本本禀报。
张鲁觉得有理,便派人向马超下达了退兵之令。
然而,就在此时,诸葛亮竟亲赴马超营寨。
刘备麾下众将皆劝阻,言道马超性情难测,此去太过凶险。诸葛亮却只是轻摇羽扇,不以为意。
“诸葛军师名动天下,今日亲临我这陋帐,想必是来做说客的了?”
马超作为西凉贵族,对身份不符者向来轻视。但诸葛亮身为刘备军师中郎将,地位尊崇,亲自前来,无疑给足了他面子。
“德昂(李恢)先生曾以与征西将军的私交担保,言能说服将军。然亮以为,亲携佳讯而来,方显诚意。”诸葛亮从容应对。
李恢乃益州名士,曾劝谏刘璋勿迎刘备,其品行学识素有声望。赵云攻略地方时,闻其名而亲自登门延请,李恢审时度势,认为益州天命已归刘备,遂投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