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至此处,他偷眼观瞧庞德神色。庞德乃西凉人,马超更有汉羌混血之名。却见庞德面色如常,微微颔首,示意他但说无妨。
再看那些巴族俘虏,个个昂首挺胸,脸上尽是饮下“扬威”烈酒般的酣畅与骄傲。
“此后类似之事,又发生三四次。巴人对汉室忠心耿耿,从无歹意。只因地方官吏与豪强地主横征暴敛,役使其如牛马,甚有传言,视其不如战俘!”
“没错!正是如此!”
“说得对!”
附和之声顿时从四面八方响起,群情激愤。
“彼时,七大姓忙于聚敛私财,无暇他顾。百姓欲赴朝廷申诉,奈何路途遥远,冤屈难伸,走投无路之下,自尽者众!最终,忍无可忍的贫苦之人合力反叛。
他们并非深谋远虑,只是表达了但求安居乐业的百姓心声!故而,派遣贤明牧民之官,予其温饱之机,严惩汉人、七大姓中那些为非作歹的官吏豪强,叛乱自然平息,无需劳师动众,远征讨伐!”
“说得好!”
有人振臂高呼,旋即引来一片轰然叫好与热烈掌声。气氛已然成熟。
“吾!将遵循此法度,代刘皇叔派遣贤官,严惩那些利欲熏心、沾污部落荣耀、只顾私利之徒!”
他猛地上前一步,声如雷霆:
“故而吾问尔等!这巴西王杜濩,还是尔等的王吗?!”
“不是!”
在群情激愤的氛围裹挟下,否定之声脱口而出,汇成一片。
杜濩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一幕,最终万念俱灰般垂下了头。
费观走回杜濩身边,蹲下身,声音冰冷刺骨:
“我瞧着面善,你便觉着可欺么?你的名望、地位,皆已堕入泥沼。我会让你觉得,方才被石板压死反倒是种解脱。”
“我会当着你的面,摆出你的妻妾子嗣。然后,依约杀掉三人。由你亲自指认!”
“你……你不是人!”杜濩嘶声道,眼中布满血丝。
“我非‘仁’,只是‘人’。”费观用一个简单的谐音回敬。
杜濩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混杂着虚无、悔恨、怨毒、愤怒与悲哀。
“你定然不愿指认。但你必须指认。你的妻妾子嗣,超过二十人。只需指认三人。若你不指……”
费观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你的妻妾,将被分赏予效忠于我的部下。你的孩儿,将被发卖予西凉奴贩!听说羌人被巴人欺压甚久,对巴人奴隶,报复起来可是极尽酷烈,是么?”
杜濩双目圆瞪,血丝遍布,眼珠几乎要凸出眶来。
那未来的景象,光是想象便令人毛骨悚然。即便他指认三人赴死,剩下的那些人,又会如何看他这个父亲、夫君?
“当初为何要惹我?!莫非我就那般好欺吗?!”
嘲讽亦需资本。费观情不自禁,情绪激动起来,扬手狠狠扇了杜濩几个耳光,本来还想揪住其衣领继续发泄,却被身后的庞德轻轻拉住。
“主公,方才所为,已是极好。但请暂且忍耐。”庞德低声道。
费观喘着粗气,渐渐冷静下来:
“……是了。你拦得好。”
“还有一事,尚需向主公禀明。”庞德道。
“何事?”
“羌人称巴人为‘神兵’,恐是误记。‘山兵’方是确称。羌人素来攻伐巴人,巴人除助高祖入关中外,从未主动北越秦岭。”
原来是他这西凉人,来纠正这“不实”之处的。诸葛亮断不会告知错误信息,这想必是羌人那边的认知。
“我记下了。”费观点头。
“光记下,恐还不够。”庞德却道。
“不够?还需如何?”
费观微感诧异。庞德从未对一事如此坚持,莫非是因对西凉故土情深?似乎不尽然。
“若被征西将军知晓,恐会愤而与主公决斗。某敢断言。”
“……啊,我明白了。”费观瞬间了然,“必当谨记,绝不再提。”
“无论如何,为主公计,西凉乃刘皇叔必取之地。故巴人之事可止于此,在西凉地界,主公需谨言慎行,今日之言,万不可再提。”
“明白,此乃金玉良言。”费观郑重应下。
庞德或许认为,从巴族历史看,他们善于守土,却非开拓之材。相较于常年与中原冲突不断的羌、氐等族,巴族确是如此。
高祖赖巴人之力取关中,乃特例。而费观,也已为巴人寻得了新的用武之地。
他们的敌人,不止在北方。
顺长江而下,沿南方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