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左边起,逐一去问,他们希望谁死。我将从被提名最多的人中,择十人处决。此法,最是公道,不是么?”
此言一出,那百人之中,有几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们平日里怕是依仗袁约权势,作威作福惯了,此刻报应临头。
第一个被问到的士兵尤豫半晌,迟迟不语,但在刀锋的逼迫与生存的渴望下,终于颤斗着说出了几个名字。
有了开头,后面的人便快了许多。那些“该死”的名字被不断提及,迅速集中起来。
很快,十个人被推选出来。费观面无表情,挥手示意。
刀光闪落,十颗头颅滚地,鲜血染红地面。
幸存下来的九十人,脸上写满了劫后馀生的庆幸。袁约也长长舒了口气。
“很好。你的命,保住了。恭喜。”费观对袁约笑道。
“多谢将军!多谢将军不杀之恩!”袁约磕头如捣蒜,仿佛在地狱里遇见了佛祖。
“你方才说,愿将所知一切和盘托出。现在,可以说了。”
“自然!自然!小人必将所知一切,毫无保留禀告将军!然后……小人便带着族人遁入大巴山深处,永世不再出现在将军面前!”袁约忙不迭地应承,随即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将他所知的内情一一道来。
他说的内容,与诸葛亮之前的推测大致吻合。但补充了许多无法凭空推测的细节:
一个自十常侍时代便混迹官场、老谋深算的魏国谋士赵戬在背后主导;杨昂携重贿居中连络执行;而马超与巴族,不过是被利用的棋子。
这一切,都是为了在曹操亲征汉中之前,清扫外围,削弱潜在抵抗力量。
随着袁约的讲述,不仅清醒过来的杜濩脸色扭曲如恶鬼,剩馀的巴族士兵表情亦精彩纷呈,就连杨昂派来的那些部曲,神色也变得极其不自然。
巴族士兵与杨昂部曲或许不知全局,但魏国的强大,他们岂能毫无耳闻?
此刻听闻曹操将亲率大军前来,无不震骇。他们这才恍然,自己不过是首领们为了私利而被驱策的卒子。
当然,杨昂部曲中那几个校尉级别的指挥官,显然知晓内情,此刻虽强作镇定,但眼神中的慌乱却难以掩饰。
“现在可以放了我吧!你答应过的!”袁约急切地喊道。
“啊,我是答应了。”费观点头,“答应了饶你一命。”
“……什么?”袁约一愣,没反应过来。
费观只答应饶命,可没答应放人。
“这次,我们赌上你的睾丸如何?你觉得,你那玩意儿值几条命?”
“你……你这无耻之徒!”袁约气得浑身发抖。
“这是最后一次。事后我一定放你。”
正当袁约自暴自弃,准备破口大骂时,费观适时地插了进来。
袁约脸上神色变幻,挣扎片刻,终究是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咬着牙低声道:“……五人。”
费观拍了拍他的肩膀,似在赞许,随即再次对那刚刚经历生死考验的九十名巴族士兵喊道:
“你们首领的睾丸,值五条命。方法照旧。”
王平再次上前询问。这一次,筛选速度更快,人人都想尽快结束这噩梦,回家与亲人团聚。很快,五个倒楣鬼被推选出来,刀光再闪,身首异处。
“放了袁约。”费观下令。
“主公?你不是说要生啖其肉吗?”雷铜不解。
费观摆了摆手。在他看来,砸烂头颅与生吃血肉并无本质区别,但后者在此世之人眼中竟是“寻常”复仇方式,反倒显得他之前的举动“古怪”了。
况且,他说生吃,也并非真打算茹毛饮血。
那搞不好会染上恶疾,他还想留着有用之身,完成更大的复仇,活着进入魏国都城,为妻女立碑扬名呢。
袁约被解开束缚,愣了片刻,随即头也不回,连滚带爬地向着山林深处逃去,速度奇快,只怕此生都不敢再回头。
待其身影消失,费观对剩下的八十五名巴族士兵说道:
“若我方才说要砍掉袁约的手脚,你们之中,还能有几人能活?”
不少人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从百人中剔除十五人,基本已将最死硬、最不得人心的家伙清除了。剩下的,多是可塑之才,或是随波逐流之辈。
“我给你们一个机会。现在便放了你们,可各自回归村寨。但你们也听到了,曹操大军将至,意图侵我巴郡家园!想想曹操当年在徐州所为!想想那泗水为之不流的惨状!长江,或将染血!”
“我费观,身为巴郡汉姓之首,亦望能与诸位如往日般,各守乡土,和平共存!为此,我等更不该自相残杀,而当携手共御外侮之曹!告诉我,你们要开门揖盗,迎接那屠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