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要他放下过往的势力与背景,孑然一身地离开。
这般直白,倒显得刘备是个彻头彻尾的现实主义者。
“这便是刘备的说服之道么?”费观心下暗忖,“听起来,倒象是他一路走过来的路。”
无论投靠哪个军阀,他都不肯彻底屈就,时机一到便抽身而去,即便行事偶有违背仁义,却也未招致太多非议,根子恐怕就在这里。
因为天下人都知道刘备怀揣着“匡扶汉室”的大义与野心。
正因知道,所以他那些“背叛”与“不仁不义”,都能被解读成为大业不得不付的代价,与单纯的个人对错无关。
这与曹操那种明明包藏祸心,却偏要扮作汉室忠臣的作态,截然不同。
说来也怪,费观此刻竟想起了现代那场“白日梦”里的一些碎片。
大学时,他曾为完成课业,硬着头皮啃过一本与民主政治相关的书,作者是个叫沙特施奈德的美国人。当时选它,纯粹是因它页数少,不足七十页。
摘录时,有几句话莫名印在了脑子里,此刻听着刘备的言语,他仿佛有些明白了。
那书中将民主定义为“为那些不能确信自己正确的人所准备的政治体制”。这话说得透彻,民主虽用辩论与多数决为工具,但赞成或反对本身,并非绝对的正确或良善。
民主是一种机制,让持有不同理念的人为了各自的信念冲突、竞争、合作。
正因如此,它少有绝对的是非对错,反而充满了模糊性。
就象你会觉得这个理有点道理,那个说法也似乎站得住脚。
但最终,你必须做出选择。
“人生,或许也有些相似。”
费观望着刘备的背影,心中迷雾似乎散开些许。
刘备需要他费观来稳定益州人心,他费观需要借助刘备的力量来复仇。
要想深挖幕后黑手,凭他一己之力绝无可能,必须倚仗刘备这棵大树。
以他对张鲁为人的了解,那五斗米教的师君,虽非善男信女,但行事多有章法底线,不太可能做出这等虐杀妇孺、曝尸辱尸的极端之事。
他岳父刘璋是个儒生,张鲁是个宗教领袖,本质上都不是嗜杀之人。
从某种角度看,无论是将益州让给刘备的刘璋,还是后来将汉中让给曹操的张鲁,性格上倒有几分相似,都非乱世中真正的枭雄材料。
“那么,幕后黑手,极可能是曹魏,或是东吴。”费观思忖着,“但从我所知的‘未来’看,曹魏的嫌疑最大。”
毕竟,明年曹操便会亲率大军征讨汉中。
而杜濩、袁约这些巴夷酋帅,历史上也确实投靠了曹魏,得了官爵。这便是一个佐证。
他不是被刘备的“大义”所感动,而是刘备的“大义”之路,与他的“复仇”之途,在此刻恰好重合。
他必须追随刘备。
“既然如此,那就好好地,陪他们玩上一把!”一股狠厉之气自费观眼底升起。
他转向刘备,郑重道:“皇叔,请安排我与诸葛军师单独一谈。”
“和孔明?”刘备略显讶异。
“军师智谋深远,此刻想必已对幕后之人有所猜测,包括他们的图谋。我打算先与李正方这等好友交换意见,再行定夺。皇叔可能助我?”
刘备闻言,脸上露出毫不意外的笑容,仿佛理所当然般,张开双臂就给了费观一个拥抱:
“哈哈哈!伯仁既已与我等同舟共济,此等小事,何足挂齿?但有所需,备必尽力相协!”
费观出兵攻打杜濩,从刘备角度看,亦是帮他稳定后方,清除隐患之举。
但话又说回来,这老兄搂搂抱抱的,手往哪儿放呢!
眼见刘备那双手就要搂紧,费观浑身汗毛倒竖,用尽全身力气扭身推开。
“皇叔!请自重!”
刘备扑了个空,尴尬地挠了挠头:“哈哈哈,大家都挺受用这套啊......”
“请将观排除在外!”费观脸色铁青,“若皇叔再行唐突,莫怪观当场舞刀弄枪,失了礼数!”
“起初大家都这般说。待同在战场上滚过几回泥,再抵足而眠几次,你的想法自会改变。”刘备竟还对他挤了挤眼。
费观只觉一阵恶寒,默默弯腰,去捡旁边兵士倚在墙根的长矛。
刘备见状,赶紧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他的手:“哈哈哈,玩笑,玩笑耳!伯仁你太过心急了!”
“放手,啊,TMD放手啊!”
费观大吼大叫,刘备这才讪讪地退开几步。他这些似真似假的亲昵举动,让本就心力交瘁的费观更感疲惫。
过了片刻,费观只觉虚脱之感阵阵袭来,身子晃了晃。刘备不知何时又凑近,默默递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