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观尤豫一瞬,终究口干舌燥,接过来仰头灌了几口。
清水下肚,一股清凉蔓延开来,混沌的头脑似乎也清醒了几分。
那蚀骨的悲痛与愤怒依旧沉甸甸地压在心底,却仿佛被强行按入了深处。
他感觉自己至少勉强恢复了几分“日常”的状态。
此后,费观在鱼复县又停留了三日。
待刘备部署好守军,城防修缮也告一段落,大队人马便准备启程,返回雒城。
临行前,费观的颈项上多了一串银链,链坠是一个小巧的玉盒。盒内,装着刘英与阿真的骨灰。
火葬那日,费观在鱼复县设下盛大祭宴。众人皆来致祭,感念刘夫人平日善举,惋惜阿真年轻早逝,为她们祈愿往生。
费观只盼她们在天之灵,能明了他此刻心意。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天下人,终将铭记她们的功德。”他抚摸着颈间的玉盒,心中立誓,
“是她们,将我这人渣,重新变成了‘人’。”
若他注定要助刘备争夺天下,那么从今往后,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为她们而战。
......
返回雒城途中,队伍经过江州。
江州城巍然屹立,城内秩序井然,并未遭受兵燹之祸。
费观在此地的基业,店铺、库房、宅院,大多得以保全。
老祖宗“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的训诫,终究是起了作用。
刘备心系前方战局,带着简雍先行快马赶回雒城。留在江州的,只有费观、张嶷与雷铜。
刘备敢如此放心将费观和他的基本盘留在后方,显然是确信费观已彻底站到了他这一边。
这种近乎赌博的信任,有时让费观感到压力如山,但他也深知,这正是刘备的用人之道,故而也只能坦然受之。
张嶷一路上显得极为振奋。
他原本只是县中一小吏,如今不仅得刘备亲自嘉奖,更被划归费观麾下,前途陡然光明。
当然,论及军中串行,雷铜是费观部将,张嶷暂归雷铜节制。毕竟雷铜年长,经验也更老道。
费观立刻着手,开始整顿庄园,安抚周边。
根基不稳,万事皆休。他甚至已开始筹划,将来要扩建江州城廓,将城外庄园的内核部分逐步迁入城内。
虽要舍弃那亭台楼阁、湖光山色的田园之乐,但乱世之中,安全才是首要。
他亲自走访了每一户阵亡或受伤的佃农之家,给予厚恤抚慰。
这些人最怕的并非死亡,而是失去生计。费观急需他们安心效力,一番举措下来,主佃之间的关系,反倒比以往更为牢固。
他的商队几乎未受损失。商队总部与主要店铺皆在城内市集。
这年头战乱频仍,盗匪横行,长途贩运的利润反而奇高。
尤其是依托长江水道的贸易,风险相对可控,周转也快。
他手中的大宗货物是米粮、盐巴与蜀锦,皆是利润丰厚的硬通货。
东吴是主要买家,长江以北的曹魏城池,亦在贸易网络之中。
因此他与东吴商人交道打得不少,关系颇佳。
而其中的代表人物,便是全琮。
此人性喜交游,年纪与费观相仿,言谈直率,两人颇为投契。
全琮自身能力不俗,奈何子孙不肖,日后竟成东吴祸根,常被引为“虎父犬子”之鉴。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费观眼下也无需操心友人家事,只心下盘算,定要与这位未来的东吴重臣维持好关系。
如此,重整家业与商业网络,耗费了费观半个月的时光。
而这其中若无张嶷、雷铜的鼎力相助,怕是两月也难竟全功。
但如今他既已身领巴郡太守、江州都督之职,便想全心全意,守护好这片属于自己的根基之地。
在此期间,益州的不少旧友亦听闻他遭逢大难,陆续寄来了慰问书信。
这些正忙于攻略周边郡县,或于葭萌关应对马超的挚交并未忘记他,送来的真挚关怀,让费观心中颇感暖意。
更令他动容的是,那些为报恩情、也为尽快恢复生计的佃户与仆役,竟也自发组织起来,清理被毁农田,修复破损沟渠。
“不分贵贱,人才是最大的财富啊。”
费观立于田埂,望着忙碌的人群,再次深切体悟到这一点。
......
葭萌关。
费观此刻站在这座雄关之上,无人会相信他是来对付马超的。
他此行的真正目的,是来寻好友李严,做最后的商议,规划下一步行动。
在来此之前,他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