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璋性情安于现状,不思进取。对于寻常地方豪强而言,无野心或许是乱世保身之道。
但对于雄踞一方的诸候来说,没有野心便是取死之道。
益州如同一只肥硕却无力自保的母鸡,引得四方觊觎。
那些渴望建功立业的才俊逐渐离心,整个势力弥漫着一种集体性的颓靡。
恰在此时,刘备出现了。而且,他与刘璋同属汉室宗亲。
这意味着,刘备取代刘璋,在法理上具备一定的延续性。
更重要的是,与刘璋不同,刘备在中原历经磨砺,声名显赫,其雄心壮志,远非刘璋可比。
为了百姓安宁而向不可抗拒的强大势力投降,与为了百姓安宁而向不可抗拒的强大势力死战到底,这两种选择背后所承载的抱负,从一开始就不同。
乱世中的军阀们,无论是否打着百姓的旗号,其以战斗决胜负的决心,大抵是相通的。
从这个角度看,即便刘备确有强烈的爱民之心,但当他宣称“为了保护百姓而战”时,这已与他个人的信念、所持的大义、乃至自身的野心紧密交织。
例如,“匡扶汉室”与“百姓安宁”,并非完全等同的概念。
张飞手持蛇矛,走向闭目待死的严颜。
矛尖带起的寒气掠过严颜颈侧,但他预想的痛楚并未到来。只听“咚”的一声,蛇矛深深插入了严颜身旁的土地。
严颜诧异地睁开眼,却见张飞已弯腰伸手,亲自将他从地上搀扶起来。
“严将军,”张飞抱拳,脸上带着与他平日粗豪形象不符的诚挚歉意,
“方才为求胜计,言行多有得罪,飞这里向你赔罪了。”
严颜一时愣住,有些不知所措。
“兵者,诡道也。有时不得不行此违心之举,还望将军莫要过于怪罪。”张飞语气诚恳。
严颜定了定神,苦笑道:“败军之将,不敢言勇,更岂敢怪罪胜者。是严某技不如人,心服口服。”
张飞见气氛缓和,顺势说道:“不瞒将军,飞初入益州,便听闻严将军乃蜀中第一豪杰。尤其是俺这费观老弟,”他指了指费观,
“他甚至断言将军必能击败俺,劝俺趁早收拾回荆州,免得自取其辱!”
闻听此言,严颜不由自主地再次望向费观。那目光,依稀回到了昔日二人亲密无间、把酒言欢之时。
费观被他看得有些窘迫,下意识挠了挠头。
这略显憨直的反应,落在严颜眼中,反倒成了过度的谦逊。
“哈哈哈——”严颜忽然放声大笑,声震屋瓦,多日来的郁结之气仿佛随之消散,
“我这卑微之人,岂敢当蜀中豪杰之称,徒惹人笑耳!不过,张飞将军的诚意,严某已然尽知。而最令严某欣慰者,乃是失而复得的......知友!”
“能与严将军化解误会,飞亦深感庆幸!”张飞大步走过来,如同方才扶起严颜一般,将费观也从地上扶起,并郑重向他行了一礼。
当下,张飞麾下兵士与严颜的部属,先前还剑拔弩张,此刻竟如同自家兄弟般,气氛融洽地一同收拾战场,准备入城。
及至城下,严颜再次被眼前景象所震,城墙上那些被充作“人质”的“百姓”,此刻已脱去外罩的粗布衣衫,露出里面整齐的荆州军制式军服,正有条不紊地列队下城。
张飞见状,摸着后脑勺,露出一个略带赧然的笑容:
“正如严将军方才所斥,俺是奉了大哥仁德待民、军师严守军纪的将令来的西川。虽是为了动摇将军心神,但俺张飞岂是那等真会屠戮百姓、沾污大哥名声之人?”
严颜目睹此情此景,再闻此言,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他深吸一口气,由衷地抱拳长揖:“严某......输得心服口服!对将军之谋略、气度,佩服之至!”
众人来到郡守府大厅,严颜执意不肯再坐主位,声称张飞方是此间主人。
张飞推辞不过,只得于上首坐下,随即命人取来早已备好的两件华美锦袍,亲自赐予严颜与费观,请他们更换后,坐于贵宾席位。
在这时代,主帅赐予锦袍,意味着极度的优待与看重,其中招揽之意,不言自明。而穿上这锦袍,便等同于接受了对方的招揽。
费观与严颜对视一眼,均无尤豫,坦然接过锦袍换上,随后参与了张飞设下,不算铺张却诚意十足的酒宴。
说到底,严颜所追求的大义,未必是“匡扶汉室”那般宏大叙事。
他更想效忠的,是那个能认可他价值的人。
此前是刘璋,但他亦隐约感到刘璋气数将尽。
而今,他得到了天下闻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