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病榻拒卧龙
二是方才盼他醒来的阿真。最后一位,便是眼前这位推门而入,面带兴奋、眉宇间透着聪慧英气的少年——他的侄儿费祎。

    “叔父身体不适,侄儿知晓。但无论如何,也请叔父勉力起身,出去一见。”费祎语气急切,“诸葛军师到了!”

    “军师?”费观一时没反应过来,“我岳父帐下的军师?是黄权公吗?他不是在雒城与刘皇叔对峙,分身乏术么?难道是来问罪的?”

    一年前,他受好友李严劝说,认定刘备才是蜀地明主,主动打开了镇守的绵竹关,归降刘备。当时,大抵是判断大势已去,顺势而为。

    妻子刘英对此激烈反对,痛斥他这个女婿背弃岳父。他百般劝慰,才算勉强维持住夫妻情分。

    后来他突然病倒,妻子倒也未弃他不顾,与阿真轮流照料,这份情义,他心中是记着的。

    李严曾说,刘备必得蜀地,早投靠便是功臣。但费观对权力并无太大野心,只愿美食当前,安享富贵,宽厚待人,做个巴地的安乐公,本想着待刘璋天命转移后,再行辅佐刘备。

    一年过去,他本以为己被遗忘,成了闲散人物。这突如其来的拜访,让他隐约感到,眼前的平静恐将被打破。为了调养身体,他可没有奔波劳碌的闲心。

    但......来者是诸葛亮啊。其名如雷贯耳,见上一面,倒也无妨。

    时隔多日踏出房门,脚步不免有些虚浮,身形微晃。费祎与阿真连忙一左一右扶住他。

    若非知他已在恢复期,他们也不会如此力劝。正是觉得见见诸葛亮于他有益,才这般坚持。

    费府庭院深深,亭台楼阁错落。离他住处最近的一处水榭亭中,已有数人等侯。

    诸葛亮立于其中,真如鹤立鸡群。其身侧站着一位英武将领,气度不凡,费观猜测那便是常山赵云。

    但见诸葛亮身姿挺拔,羽扇纶巾,面如冠玉,一袭白衣更衬得他飘然出尘,恍若谪仙临凡。

    “亮,见过巴地大姓费公。”诸葛亮率先拱手,声音清越,举止从容。

    “不敢当,不敢当军师如此重礼,唤我表字伯仁即可。”费观连忙还礼,久未活动,又是一阵细汗冒出,“军师名满天下,观一介庸碌之辈,安敢与军师相提并论?”

    与神采奕奕的诸葛亮相比,自己这臃肿病体更显不堪,令他不由得生出几分自惭形秽之感。

    “伯仁公道乐通达,凡提及公者,无不心生愉悦。且公有互生之德,文采亦令人称道,四方才俊皆愿与公交游。便是心高气傲如李正方(李严)公,对公亦是赞不绝口。”

    费观闻言,唯有苦笑。他自幼便以饮酒享乐、吟诗作画为趣,自然交游广阔,席上从不缺酒肉朋友。

    因此得了“风流公子”的名号,人脉是广了,身子却也糟塌了,正应了有得必有失的古话。

    “然而,”诸葛亮话锋微转,目光清亮,似能洞察人心,

    “正方公也曾告诫于我,言公性格执拗如牛,一旦拿定主意,极难回转。想要劝公放弃隐居之念,恐非易事。

    然似公这般大才,我等岂能轻言放弃?幸得机缘,今日终得一见。亮,恳请伯仁公出山,助我主刘皇叔一臂之力,不知公意下如何?”

    诸葛亮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清朗悦耳,仿佛能涤荡心神,令人不自觉便想应允。

    费观几乎要脱口道一声“好”,幸得及时稳住了心神。

    “我拒绝。”

    他回答得斩钉截铁,不留半分转圜馀地。

    本以为诸葛亮会面露不悦,其身旁的将领们果然已是怒形于色,似要斥他无礼。

    然而诸葛亮本人,眼中却闪过一丝极快的光彩,费观心头莫名一跳。

    那眼神里,并无愠怒,反倒盈满了探究与......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