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里走越能看见,遍地都是碎裂的佛首、断折的佛手、风化的菩萨半身像。密密麻麻的残佛铺满整片沙漠,有的仰面朝天,有的倒扣沙中,还有的佛面被风沙磨平,只剩模糊的轮廓。
老扈张著嘴看了半天,喃喃道:“我的个乖乖这么多佛像,当年这儿得多热闹?怎么好好的一座佛国,说没就没了?”
白静蹲下身轻轻拂去一尊残缺佛像头顶的细沙:
“不是自然覆灭的。你看这些佛像的断裂痕迹,全是被外力硬生生砸碎的,刀口整齐,像是一夜之间被人尽数毁去的。”
我凑近细看,果然如此。
所有的佛像断口,即使经过这么多年风化作用,依然可以看见,当年劈砍砸击的裂痕,千尊万尊,无一例外。
“真是怪事,佛门圣地,本该庇佑一方,谁会这么疯狂,捣毁整座佛国的金身造像?”我皱眉开口。
“这样不稀奇,我国历史上就有多次灭佛行动。西域也不除外,古时多有灭佛、焚寺之乱,教派相争、王权更迭,屠寺毁佛是常有的事。只是没想到,这座深埋沙海的伊循佛国,当年也遭遇了这般灭顶之灾。”陈封边走边扫视周遭沉稳的说。
谢疯子走在队伍最前方,步伐不急不缓,神色依旧淡漠如水。
他轻声开口:
“不是教派灭佛。”
众人瞬间转头看他。
“这些佛像,大多是自碎金身。外力砸碎的佛像,基座也会碎裂崩塌,可你看这些基座,基本都完好无损,更像是佛像自身灵力溃散,这才金身炸裂,最后落得这般下场。”谢疯子指尖点向一尊倒扣的大佛残躯说道。
我心里一震。
自碎金身?
佛门修行,金身是毕生的道行根本,不到绝境、不逢灭世大劫,绝无自毁金身的道理。
“我说疯子,你说也太鬼扯了。”老扈听得一脸匪夷所思,“好好的佛不当,自己砸自己金身?图啥?”
“封印!”谢疯子淡淡吐出两个字,“此地地脉藏凶,佛煞滔天,金身镇不住灾劫,只能自毁封印地脉,把整座佛国的凶机锁死在黄沙之下。
这话一出,周遭的风忽然冷了几分。
“黄沙之下?黄沙之下又有什么需要封印的呢?莫非是暗紫金丹?”我心想。
原本还燥热的沙漠热风,此刻毫无征兆的变得阴寒刺骨起来,吹过连片的残佛断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的冤魂在低语,又像是残存的梵音咛唱。
我下意识的用手在袖子里,捏了个护身的道印,用周身的阳气稳住了心神。
“越往里走,煞气会越重,大家都小心些。”我出声提醒众人。
老扈立马摸出了腰间的短刀,又把贴身的平安符扯出来攥在手里,嘴里碎碎念:
“怪不得刚才的幻境专挖人心里的烂事,合著这片地方本身就藏着滔天的怨气。幸好咱们都醒得早,不然真就交代在这儿了。”
我们六人对着高大的古寺主殿为目的地,一步步的往最深处走去。
越靠近核心地区,周遭的景象就越诡异。
地面的黄沙之下,隐隐透出道道拱起的纹路,纵横交错的,覆盖整片大地,像是一张巨大的天罗地网,死死兜住了整座古佛国。
地面上偶尔露出来的石板路上,还遍布著密密麻麻的浅坑,深浅一致,排列规整。
白静低头细看之下,瞬间惊呼出声:“这、这难道是跪痕?”
“想来以前,无数的人在此跪拜祈福,长跪不起,硬生生在这石板上都压出了膝盖的跪印。”
老扈听了咋舌道:“我的娘,这得跪、跪多少年,才能把石头跪出坑?这地方当年到底灵验成什么样?”
“越灵验,才越凶险。世间从没有毫无代价的庇佑,佛门大灵,要么渡人,要么噬人。当年这里香火越盛,现在反噬起来就越狠。”陈封的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漠然。
我听着这话,心里莫名触动。
陈封这辈子看人看事只论利弊得失,没有半分真心交情,所以最懂世间冷暖。在他眼里,香火是交易,庇佑也是筹码。
一路上走走停停,古佛国两侧的住屋也越来越密集。
不少半塌的佛龛里,还残留着褪色的彩绘和斑驳的金漆,恍惚之间竟有种回到千年前,梵音袅袅,香火缭绕的错觉。
老蒯一路上扒拉个,一路叹着气:
“全是破烂,没一件完整的,白瞎我期待这么久。”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