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的幻境里,那里是一片温柔和煦的江南春光。
暖风徐徐,烟雨朦胧的江南小镇,一群人正簇拥著一人款款走来。
那是一个眉眼温婉的女子,她眉眼柔和和白静有几分相似,正笑意浅浅,朝着她缓缓伸出了手。
那是她这辈子,从未见过的母亲。
白静一生冷静克制,被宿命束缚,被家族捆绑,她一辈子都在守护别人、迁就别人,活得理智。可她心底最深的缺口,却是自她落地起,就缺失的母亲与陪伴。
这是她毕生求而不得的执念。
幻境里的母亲轻声细语,温柔呵护,是她穷尽一生都触碰不到的温暖。
她直直的站在原地,素来冷静的眼底,第一次泛起了水雾,指尖微微颤抖,几乎就要伸手触碰这份虚妄的温暖。
可就在最后一刻,她猛然清醒过来。
虚假的温柔救赎,换不来真实的人生。缺失的过往无法弥补,沉溺于幻境只会葬送性命。
她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满眼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通透与坚定。江南烟雨也轰然消散,她彻底挣脱了心魔。
紧随其后,是陈封的幻境。
他身处在一座繁华热闹的高楼酒肆。
往来皆是人脉客商、手下伙计、合作搭档,人人对他笑脸相迎,举杯交好,一口一个陈老板,场面热闹至极。
可所有的交谈之中,字字句句,全是筹码利益、得失交换。
陈封为人八面玲珑、圆滑世故,看似朋友遍布天下,实则这辈子从未有过半点真心实意。他习惯把所有人都换算成利益价值,习惯以假面示人、权衡取舍,热闹永远是属于旁人的,他自始至终都是孤身一人。
幻境把他虚伪的人际圈子无限放大,让他一遍遍重复孤独的应酬、虚假的交好。
他脸上常年挂的圆滑笑意,也一点点变的僵硬。眼底的世故精明彻底碎裂,露出底下深藏多年的疲惫与孤独。
“原来一辈子,真的没一个真心朋友。”
他低声自嘲,彻底厌倦了这场虚假的热闹。抬手一挥,满场的宾客酒肆尽数消散。再次回神,他褪去了所有刻意的圆滑客套,多了几分真实。
而老蒯的幻境,是最直白也是最狰狞的。
在他的幻境里满地都是金沙,满箱的金银珠宝,千年佛国的宝藏堆积如山,让人看一眼就挪不开腿。
金光造就的整片天地,财富伸手可及。
老蒯这人,本身就是彻头彻尾利益至上,在他的世界里为了钱财,他可以背叛任何人,谁挡他发财,谁就是他的敌人。
此刻贪婪的声音在他脑海里不断地响起:
“拿了这些宝贝,你这辈子就可以衣食无忧了。”
“管什么同伴的死活,管什么底线不底线,有钱就是王道。
老蒯双眼发红,死死盯着遍地的珍宝,双脚不受控制的往前迈,双手疯狂想要抓取虚空中的金银珍宝,嘴里疯魔的自言自语:
“都是我的全是我的”
他是我们六人中最难挣脱的一个,贪欲的心魔无孔不入,只要利字当头,他就能彻底迷失本心。
突然!一道温柔的声音响起:
“二弟!饿了吧,快,进来吃饭!”
说话的是他的嫂子,他自幼父母早亡,一路长大全靠长嫂的照顾,长嫂如母,这份恩情他始终记在心底。
思绪翻涌之间,他骤然清醒过来。纵然手握稀世珍宝,倘若丢了性命,一切也都是空谈。
绝不能被贪念困住,沉沦在这片虚妄的梦境里。一定要醒过来,带着钱回到乡下,好好孝敬待他恩重如山的嫂子。
最后是谢疯子。
他的幻境,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荒原。
无天无地,无风无沙,无声无息,空无一物。
一片极致的死寂与虚无。
谢疯子心性无垢、干净通透,无贪无嗔、无痴无念。旁人的心魔是伤痛、遗憾、贪欲,唯独他的心魔,是孤独,是活着的意义。
这片死寂的荒原,就是他最真实的内心写照。
他孤身走在灰白荒原上,神色平淡,无悲无喜,不慌不乱。
他不贪恋虚妄,不畏惧所有情绪,只是静静看着这片空无一物的天地,低声自问:
“我这一生,到底为何而活?”
他不沉沦,不逃避,只是直面自己毕生的茫然。也正因本心无垢,他最先勘破幻境虚妄。
“心无挂碍,方无桎梏。”
话音落下,整片灰白荒原瞬间分崩离析。
谢疯子首先回神,清冷目光扫过依旧沉沦的众人,沉声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