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蒯一路上大都沉默的跟在队伍最后,全程冷眼旁观著。冷不丁在后面淡淡开口:“人少也好,油水不用分那么多。你说是不,陈老板?”
陈封听了收起手里的羊皮土地,别有意味的回头看了他一眼,“听你的意思是,你不打算和我一起干了?”
“诶!没有的事,我既然收了陈老板的钱就一定替你办好事,只是如今人手少了,我自然也得多分得一些。您说我说的对吗?”老蒯说完,一脸笑意的看着陈封。
“那是自然,就怕你有命拿,没命花了!”陈封脸上不怒反笑,报以同款笑容还给了老蒯。
这人呐!从头到尾都是利益至上,眼里只有好处,什么神罚、煞气、心魔,在他眼里都不如一枚古币、一件古器实在,为了钱财,别说是同伴,哪怕亲爹挡路,他都能毫不犹豫干掉。
“嘿!我说陈老板呐!进来前就和你说,某些人靠不住,你非不信,你看,你现在虎落平阳被犬欺了吧!”老扈瞬间来了兴致,一脸看戏的表情。
陈封看了老扈一眼,没接话,只是抬手继续整理背包:“无妨!我陈家最不缺的就是钱,你们想要多少我就能给多少!好了!咱们在这休整半个小时,然后立即出发!莫愁前路无知己,天涯何处不识君呐!哈哈哈哈!”
“神经!”对陈封没来由的念诗十分无语。
半个时辰后,我们牵着两头覆满物资的骆驼出发了。
两头骆驼踩着细碎的黄沙,缓缓朝着西方无人涉足的米兰遗址走去。
往后的两天一夜,我们昼夜兼程。基本每天就是坐在沙地上,头上裹着毛毯简单休息一下。
终于在第三天,我们发现沿途的地貌慢慢开始变了模样。
刚开始还是连绵的沙丘,越往里走,沙砾越大,遍地都是半埋在沙层里的古陶瓷碎片,还能看见断裂佛砖和风化的泥塑残肢。这地方究竟是个地界,就算在崇拜佛教文化,也不可能把整个国家都建满佛像吧!
可以想象这里曾是繁华鼎盛的古伊循佛国,千年前也是香火漫天、梵音遍地,最后一朝覆灭,整座城池被黄沙掩埋,只剩下满地的残垣,和那些迷途的信仰。!/p>
赶路的过程枯燥又压抑,我们只能咬著牙,坚持,再坚持!
老扈始终耐不住寂寞,一路上嘴巴说个不停:“我说咱们这趟还真是玩命啊,真要是栽在里面,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白静抬起扫视地上碎块的眼睛,轻声回了他一句:“没事!真要死在这里,说不定过几百年,就有人把你的尸体背出去,再卖到博物馆去的!到时候你就可以接受万人敬仰了!”
老蒯笑着补了句:“诶,最近新疆干尸可是个好项目,听说一具尸体能卖到好几万呢!”
“那你自己待这慢慢变成干尸吧!”老扈一直对老蒯怀有敌意,根本就不想和他过多交流。
谢疯子始终走在最前面,一言不发。
陈封完全没有因为先前老蒯的落井下石,而失了风度,还是那副圆滑温和的样子,时不时和每个人搭几句话、安抚其他人的情绪,每件事都做得面面俱到、滴水不漏。
可我一路看他,他看似和每个人都相处的融洽,实则心底疏离。
而我,一路走来,一路的心绪纷乱。
我这人自幼被师父收留在白水观,性格又天生自卑敏感。从小到大总觉得自己资质平庸、一无是处。师父走后,道观没守住,种地又种不活,下山谋生还处处碰壁,一路靠着旁人的帮扶才活到了现在。
骨子里的怯懦和自我否定,一直都是我心底最大孽障。我害怕拖累别人,怕自己关键时刻掉链子,如今难得有空闲的时间,让我安静的一个人思考也好。
就在我暗自出神的瞬间,周遭的风忽然停了下来。
原本还呼啸的黄沙、骆驼踩沙的沙沙声响,全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我疑惑地猛地一抬头,瞬间僵在原地。
眼前的天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扭曲起来。
头顶的黄沙瞬间悬浮在半空之中,幻化成一片片,层层叠叠的古墙残影,远处虚无的天际缓缓变成了一大片虚幻的佛殿,在佛殿之中肃穆得立满了密密麻麻的,无数的神佛,他们以各种姿势,排满了整片天地。耳边同时也响起了绵长悠远的阵阵诵经声,就连空气都不再炙热,转而变得和煦舒适。
在漫天的神佛下,而我就如同渺小的蚂蚁,此刻正卑微的匍匐在他们的脚下。
刹那间!佛威镇天,天旋地转。
不过瞬息之间,我又脱离了佛殿,直直向下坠入了一片独属于我的私人小天地。
这里没有队友,没有黄沙,没有万佛古殿。
眼前是我再熟悉不过的白水观后山的荒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