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贪嗔痴疑(一)
 干裂的土地、蔫巴的红薯苗、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以及田埂边那座孤零零的师父坟冢。

    一切和我当年弃观下山的那天,一模一样。

    耳边转瞬之间又充斥着密密麻麻的嘲讽与低语。

    “修道这么多年,连自己都养不活,真是没用。”

    “资质平平,心性又怯懦,真是辜负了师父的一片苦心。”

    “遇事只会逃避,守不住道观,守不住本心,一事无成。”

    一句句,全部是我藏在心底、不敢对外人言说的自我否定。

    我一辈子都在怕,怕自己无能,怕辜负别人的期许,怕被人嫌弃,怕所有人都觉得我没用。这些念头平日都被我压在心底最深处,此刻被这间万佛幻境无限放大,赤裸裸的摆在了我面前。

    我站在荒坡上,身体下意识的蜷缩起来,倒在田埂之间,我又变成了那副习惯性的卑微、不敢抬头的模样。

    幻境里的我,再次变回了那个守着荒山道观、一无所有、一无是处的弱小少年。

    可仅仅数息之后,先前的一幕幕,狂暴的画面猛地一下子又冲进了我的脑海之中。

    古塔地宫拼死相救,南疆帝陵九死一生,江口沉船直面生死,沙海救险不计得失。

    我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遇事只会逃避的小孩了。

    我也有我的作用,我也有我要做的事!

    自卑是我的软肋,可打碎了这份怯懦,我就是个独立的人!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我低声嘶吼,眼底的慌乱一点点褪去。

    “我不用活在别人的眼光里,也不会活在自我的否定里。”

    执念彻底破开了的瞬间,眼前的荒坡、坟冢、嘲讽人声,轰然碎裂成漫天飞沙。我猛地回神,重新站回了万佛之下,心神前所未有的通透坚韧。

    我转头望去,其余五人,尽数都沉沦在各自的心魔幻境之中。

    首先是老扈。

    他的幻境,是一处漆黑潮湿的古墓甬道。

    石壁阴冷,棺木腐朽,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回荡不绝。

    旁人只看到老扈整日嬉皮笑脸、搞怪乐天,是队伍里最没心没肺的,可没人知道,他心底埋著最悲痛的背叛。

    当他还是孩童的时候,他的亲生父母为了自顾逃命,硬生生把他丢弃在漆黑的古墓里,转身而去,头也没回。

    这是他一辈子的阴影,是刻进骨头里的背叛。

    此刻幻境复刻了当年的绝境。两道仓促逃离的背影消失在墓道口,小小的孩童孤零零的躺在冰冷石地上,绝望哀嚎。

    现实里的老扈站在原地,浑身剧烈的颤抖,脸上的玩笑戏谑彻底消失,眼底翻涌着极致的委屈与恨意,喉咙死死滚动,半晌发出一句沙哑的低吼:

    “你们当年凭什么丢下我凭什么”

    可挣扎片刻,他猛地一拳砸在虚空。

    几十年风里雨里摸爬滚打,他早就靠着自己活成了英雄。父母的背叛是伤疤,却困不住如今的他。

    “都滚!老子不靠任何人,照样活这么大!”

    怒吼声落下,古墓里的的黑暗瞬间崩塌,老扈猛地回过神来,大口的喘著粗气,眼底残留着未散的猩红,整个人如同脱胎换骨一般,褪去了往日的玩世不恭,多了几分踏实。

    再看白静。

    在她的幻境里,是一片温柔和煦的江南春光。

    这里芳草遍地,暖风徐徐,烟雨朦胧。

    人群中央,立著一位眉眼温婉的女子,她眉眼柔和和白静有几分相似,正笑意浅浅,朝着她缓缓伸出手。

    那是她这辈子,从未见过的母亲。

    白静一生冷静克制,被宿命束缚,被家族捆绑,她一辈子都在守护别人、迁就别人,活得理智。可她心底最深的缺口,却是自她落地起,就缺失的母亲与陪伴。

    这是她毕生求而不得的执念。

    幻境里的母亲轻声细语,温柔呵护,是她穷尽一生都触碰不到的温暖。

    她直直的站在原地,素来冷静的眼底,第一次泛起了水雾,指尖微微颤抖,几乎就要伸手触碰这份虚妄的温暖。

    可就在最后一刻,她猛然清醒过来。

    虚假的温柔救赎,换不来真实的人生。缺失的过往无法弥补,沉溺于幻境只会葬送性命。

    她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满眼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通透与坚定。江南烟雨也轰然消散,她彻底挣脱了心魔。

    紧随其后,是陈封的幻境。

    他身处在一座繁华热闹的高楼酒肆。

    往来皆是人脉客商、手下伙计、合作搭档,人人对他笑脸相迎,举杯交好,一口一个陈老板,场面热闹至极。

    可所有的交谈之中,字字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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