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阴食留宿
    四爷猛地抬头,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珠死死盯着我,方才漫不经心的神色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

    他沉默了许久,枯瘦的手指慢慢松开,把手里的竹篾随意丢在一旁,紧绷的后背稍稍垮了下来。

    还没等我再开口追问,四爷轻轻抬了抬手,指尖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阴气散开,无声无息。

    下一秒,就听见“咔”的一声轻响。

    一直僵硬在原地的老扈猛地浑身一松,四肢瞬间恢复了知觉。

    长久被定住,浑身筋骨都僵得发疼,老扈大幅度活动了一下胳膊,扭动脖颈。老扈脸色憋得铁青,火冒三丈。

    他本就性子暴烈,刚才被活活定在原地这么久动弹不得,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气,嘴巴一张,眼看脏话就要喷出来。

    结果话刚到嗓子眼,眼睛正好对上了四爷那双死人般的眼睛,再也说不出来一句。

    四爷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平平淡淡的,却是最恐怖的警告。

    老扈嗓子猛地一卡,到了嘴边的污言秽语,硬生生被他自己咽了回去,腮帮子鼓得老高,恨恨地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只能捏著拳头在原地憋闷气,敢怒不敢言。

    整个铺子就这么静了下来,谁都没先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四爷这才缓缓开口:

    “五虎下昭陵的事,不是你能管的。至于田家老宅的纸扎人,以及镇子周遭的阴煞局,你们猜的没错,都是我安排的。”

    我眉头一拧,沉声问道:

    “既然是你做的,总得有个缘由,无缘无故,为何就盯上了我们不放?”

    四爷微微垂眸,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说白了,我也是受人所托。”

    这话一出,我心里立马咯噔一下。

    老扈也抬了眼,眉头紧皱,也是一脸难以置信。

    “我们混阴行的,讲究一个拿钱办事,信守规矩。”四爷靠在竹椅上,语气不紧不慢,“是谁托我出手,我绝对半句不会透露。吃我们这碗阴饭的,露人主顾的底细,是大忌,我殷四在陕北黄土坡混了半辈子,是不会坏这个规矩的。”

    唐麻子缩在门框边,悄悄往前挪了半步,小心翼翼的插嘴道:

    “四爷,话不能这么说啊,那人让你搞我们,我们平白无故遭这趟罪,差点折在田家老宅里头,这事儿总不能就这么糊里糊涂算了吧?”

    四爷抬眼,目光扫过我们几个人,慢悠悠的道:

    “我不会说出那人的身份,也不会把背后的事全盘托出。但我可以退一步,也算是给李青山一个交代。”

    我心头一动:“什么意思?”

    四爷一字一顿的说:“我不告诉你他是谁,但我可以给你们指条路,领着你们,当面去找那个人。至于人家见不见你们,怎么问,要打要闹,全凭你们自己。我只负责带你们去,其余一概不掺和,恩怨你们自己了结,和我殷四再无瓜葛。”

    这话一说,我们也不好再说什么。

    我暗自权衡利弊,眼下我们被困在这陕北小镇,人生地不熟的,谢疯子和小白师兄都没跟来,我手里的底牌实在不多。可眼前这位殷四爷手段又高深莫测,真要是彻底撕破脸,我们几个加起来,都不够他一抬手收拾的。

    能达成这个共识,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老扈虽然满心不爽,但也分得清轻重,闷不吭声地站在我身侧,没再选择硬刚。

    天色就在这拉扯闲谈间,彻底暗了下来。

    陕北的天,黑得格外仓促,白日里灰蒙蒙的天光彻底散尽,外头刮起了一阵黄土小风,呜呜地刮过街巷,吹得窗纸哗啦作响,寒意顺着门一股脑钻进来。

    铺子里的油灯越发昏暗,四爷抬眼望了望门外漆黑的天色,淡淡开口:

    “天黑透了,这二元里镇不比别处,地界阴,夜里野路子的脏东西到处游荡,你们几个外乡人,摸黑出去乱跑,怕是会出事哦。

    说完,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竹屑:

    “别硬撑了,先留在我这铺子里,凑合吃口热饭垫垫肚子。吃饱了,才有力气琢磨后头的事。”

    我们几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料到他会突然留饭。

    还没等我们推辞,殷四爷已经转身走进了里间的小后厨,里头传来一阵锅碗瓢盆碰撞的闷响,不多时,他端著一口黑铁锅走了出来。

    锅沿乌黑油亮,里头盛着满满一锅糊糊糟糟的炖菜,黑乎乎一大锅,分不清炖的是野菜还是杂肉,汤水浑浊,表层飘着一层说不清的油花,看着就毫无食欲,一股子土腥味混著奇怪的草药味,慢悠悠飘了过来。

    除此之外,还有一盘硬邦邦的杂粮馍,表皮干裂,看着就剌嗓子。

    “乡下地方,没什么精细吃食,粗茶淡饭,将就一口吧。”四爷把铁锅往木桌上一放,自顾自坐了下来,拿起一块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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