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挨了下听到手背,力道轻得几乎没什么感觉。
余确低头鼻子一酸,发现奶奶的手腕骨节凸出,皮肤下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您怎么瘦了这么多,一个人在家里没有好好吃饭吗?” 他握住奶奶的手摩挲,掌心依旧粗糙,温度却低了很多。
“换季,没什么胃口,”奶奶摆手表示不打紧,从布包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掀开一角,甜丝丝的槐花香立刻飘了出来, “确儿,饿不饿?奶带了槐花饼,昨个刚蒸的,还新鲜着呢。”
余确鼻子一酸,低头咬了一口,饼皮松软,槐花的清甜在舌尖化开,他闷闷地说:“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一会儿带去学校分给同学,”奶奶笑眯眯地看着他,眼角的皱纹更深了,可脸色却透着比以往更加明显的灰白,转头对招呼关稚,“小关,你也尝尝。”
“不用了奶奶,我用过早饭,体检时间快到了,我先送您去医院,”站在旁边的关稚礼貌地开口拒绝,目光在奶奶灰白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眼神沉了沉道,“余确还要上课,晚点再让他来医院找我们。”
虽然提前说好了,但余确还是下意识想说“我也去”,可关稚已经伸手扶住奶奶的胳膊,不着痕迹地挡在他前面:“你先去教室,补课结束后我来接你。”
奶奶也明理地点头:“对,你先去上课,奶没事,就是做个检查,还是学习要紧。”
余确抿了抿嘴,最终点了点头,看着关稚扶着奶奶重新上了车。车窗缓缓升起,奶奶枯槁的脸在玻璃后模糊成一团影子,直到车子驶远,他才转身往学校走。
进去教室,余确把槐花饼分给林小雨和程夏。
“哇,你奶奶手艺真好,不比我家阿姨差,”林小雨咬了一大口,眼睛亮晶晶的全是赞赏。
程夏嘴里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附和:“比食堂的破饼干强多了。”
几个平时对余确还算友善的同学也凑过来尝了尝,有人笑着说“味道很特别”,也有人礼貌地咬了一口就放下,小声嘀咕“太油了”。
余确没在意,低头看着剩下的最后一块饼,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地包好,放回书包里。
补课结束后,余确急匆匆跑出学校,关稚果然坐在车里等他,赶到医院,却在病房门口被关稚拦住,没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奶奶呢?”他探头往里面看,却被关稚侧身挡住。
“检查完了,在休息。”关稚的声音很平静,但余确总觉得他的眼神比以往要深沉,“医生说是胃溃疡,需要调养,但问题不大。”
余确松了口气,关稚的反应和平常没什么区别,可见不到人,他心里总隐隐觉得不安:“那我现在能进去看看她吗?”
关稚顿了顿,点头:“当然可以,但别说太久,她需要休息。”
病房里,奶奶靠在床头,脸色比早晨更差了,嘴唇干裂,手背上还贴着输液后的胶布。见到余确,她勉强扯出一个笑:“确儿来啦。”
余确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触感冰凉,好像只有骨头,都没多少肉。
“奶奶,医生说胃溃疡严重吗?”他盯着她的眼睛,话语里满是关切。
奶奶的眼神闪躲了一下,随即故作严肃地拍了下他的脑袋,依旧轻飘飘的:“瞎操心什么,有什么严重的,城里的医生就爱吓唬人,这是老毛病,吃点药就好。”
“您年纪大了,医生肯定会更谨慎些,”余确紧紧攥住奶奶的手,之前奶奶也偶尔会觉得肚子不舒服,只要去村医那边开上两三天的药,很快就好了。
果然是胃上出了点问题。
“那奶奶之后……”余确坐在床边欲言又止地看向关稚。
“先让奶奶在医院调养几天,然后再接老人家回去,”关稚伸手搭上余确的肩膀,“这个点了你也应该饿了,我带你去附近的餐厅吃饭。”
“奶奶吃午饭了没?”是该在医院住下,余确赞同地点点头,优先关心的还是奶奶的饮食。
“奶奶她今天需要禁食,明天还有检查,”关稚将余确的书包帮忙取下,放在了沙发上,“走吧。”
“去吧确儿,我正好睡一觉,一路上都没歇眼。”奶奶说着便背对着他俩侧身躺下。
余确被关稚半揽着肩膀带出病房,脚步却像是灌了铅,一步三回头。门关上时,那蜷缩在病床上的瘦小背影看得余确心惊,真的没什么大问题吗?
医院走廊的很安静,浓烈的消毒水味钻进鼻腔,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气息,让余确心里无端勾起莫名地不安。直到完全走出住院部,他才敢大口呼吸新鲜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