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归之谋
上?”他温声反问,暖琥珀色的眼眸直视着她震惊的双眼,里面是深不见底的幽潭和掌控一切的笃定。

    一股寒气仿佛从冰髓管直透掌心,瞬间窜遍连霜全身。她强迫自己攥紧那冰冷刺骨的管子,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雪山暗河下的暗道?直抵埋骨崖底?你凭何笃定?”

    “兵分两路。”柏郁不再解释,干脆利落地将冰髓管塞进她冰冷的手心。“你走明线,鹰喙崖,动静越大越好,将守军的眼睛牢牢钉死。”他的目光掠过她腕间素纱下洇出的刺目暗红,冰冷无波,“我走暗河,取草。”

    连霜五指收拢,稳如磐石地握住那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幽蓝管子。

    她抬起眼,眸色沉得如同暴雨来临前最压抑、最深邃的海面:“若那暗河……本就是昭贵妃为你我掘好的墓穴?”

    柏郁已霍然起身。颀长的身影在孤灯下陡然拔高,巨大的阴影瞬间将连霜笼罩。他侧过头,唇角那抹永恒的笑意终于裂开一丝缝隙,露出底下真实的、冰冷的兴味:“若是墓穴……连小姐难道便惧了不成?”

    话音未落,宽袖一拂,人已如一道融化的青烟,倏然没入门外那浓得化不开、带着湿热草木气息的沉沉夜色之中。吱呀作响的门扉被夜风猛地撞上,发出空洞而悠长的回响。

    昏黄的灯影里,只剩连霜孤身而立。她紧握着手中幽蓝流淌、寒意刺骨锥心的冰髓管,那冷意仿佛能冻结血液,却无法侵入她眼底燃烧的决然。

    腕上素纱下洇开的暗红,在微弱光线下,像一道狰狞的烙印,也是不屈的勋章。窗外,夜色如墨,虫鸣再起,聒噪地预示着风暴。

    凤仪殿。

    烛火煌煌,殿内金玉堆砌,却弥漫着一种挥之不去的阴冷甜香。厚重的锦缎帘幕低垂,隔绝了外界的暑热与喧嚣。

    “废物!”尖利的叱骂撕裂了殿宇的沉寂。昭贵妃斜倚在贵妃榻上,染着鲜红蔻丹的护甲如同淬毒的利爪,狠狠刮过跪地暗卫的脸颊,留下数道蜿蜒的血痕。“连个半死的男人都搜不出?本宫养你们何用!”她的声音娇媚,却字字如冰锥。

    暗卫额头紧贴冰冷刺骨的金砖,鲜血混着冷汗滴落,在光洁的地面洇开一小片污浊的暗色:“回……回娘娘……靖王府……已……已烧成白地,护城河也……也捞遍了,瓦砾……瓦砾之下……只……只余焦骨……难……难辨……”

    “白地?!焦骨?!”昭贵妃美艳的脸庞因暴怒而扭曲变形,护甲深深掐进自己掌心,几乎要刺破皮肉,渗出血珠。

    她忽地又娇笑起来,指尖慵懒地卷着一缕垂落的青丝,眼波流转,媚态横生:“那就去查醉仙楼啊~”她拖长了调子,甜腻得如同蜜糖,“那位白音姑娘,不是最爱往靖王府跑么?那位的心尖尖儿,总该知道点……有趣的事吧?”

    屏风后面,一阵婴儿的嘶哑啼哭骤然响起,昭贵妃眉头不耐地一蹙,慵懒地挥了挥手,像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吵死了。带“太子”去‘喂药’。”她转向妆台前的巨大铜镜,拿起一盒胭脂,慢条斯理地补着唇色,鲜艳的红唇在镜中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至于景樾..呵,”她轻哼一声,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却带着砭骨的寒意,“去,告诉二王子...”

    她伸出纤纤玉指,从锦盒中拈出一枚小巧的青铜狼符,随意地放入一个细长的竹筒中。红唇微启,声音柔媚如毒蛇吐信,清晰地传入暗卫耳中:“景樾已死,尸骨无存。”

    暗卫跪伏在地,背脊瞬间绷紧如铁,头颅死死抵着地面,大气不敢出。

    昭贵妃将竹筒随手丢到暗卫面前,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她拿起螺黛,细细描画眉梢,镜中的眼眸却锐利如刀:“至于萧王……”她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殿宇里回荡,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他活不了太久,先让他得意一会儿!”

    暗卫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微颤:“娘娘,若……若萧王察觉.….…”

    “察觉?”昭贵妃描眉的动作猛地一顿。她倏然转身,染着蔻丹的指尖如电般探出,狠狠捏住了暗卫的下巴,力道之大,几乎要掐碎他的骨头!

    她倾身向前,美艳绝伦的脸庞逼近暗卫惊恐的双眼,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疯狂与怨毒:“你以为本宫为何留他到现在?”她一字一句,声音狠厉,“本宫要他……亲眼看着他最后在乎的人,一个个死在他面前!要他尝尽这世间最深的绝望,再把他……挫骨扬灰!”

    她猛地松开手,仿佛碰了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拿起一方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一根一根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指。暗卫额角渗出豆大的冷汗,几乎浸湿鬓角,他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捧起地上的竹筒,声音嘶哑:“属……属下……即刻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