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鉴幽幽吐着寒气,却驱不散夏夜沉沉压下的闷热,反而让案几旁的气氛更添凝滞。
一张泛黄卷边的羊皮地图在乌木案几上铺开,山川脉络如虬龙盘踞。连霜背脊笔直如枪,受伤的左手腕缠着素纱,边缘洇开的暗红在暖光下格外刺目。
她伸出完好的右手食指,指尖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重重点在羊皮上一处用朱砂勾勒出的狰狞峡谷标记上一鬼哭渊。
“从这里切入,”她的声音清冷干脆,直指要害,“能省两日脚程。”左手指节随即敲了敲地 图上鬼哭渊旁陡峭岩壁的图示,“但普通绳索,过不了罡风带,会被撕成碎片。”
对面,柏郁一袭雨过天青的素纱直裰,宽袖垂落。他并未言语,手中那支通体温润的白玉箫却已抬起,箫尾轻巧地点在地图边缘,指向一片空白区域。
“守山人备了雪狼筋糅制的绞索,可承干斤重压。”他温润的声音如同玉箫本身,清越悦耳。突然,白玉箫尖毫无征兆地划向峡谷东侧一片看似寻常的缓坡,“但这里……”
随着他箫尖划过,那羊皮卷的空白处竟如浸水般,缓缓浮现出暗红色的精细纹路一营帐、哨塔、鹿砦!赫然是昭贵妃私兵的一处隐秘驻扎点!
连霜唇边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眼底寒光乍现:“果然把着要道咽喉。”她动作没有丝毫迟疑,探手入怀,再伸出时,掌心已多了一支色泽惨白、形制奇古的短笛。“北境牧民会用狼嚎传递讯息,风雪是最好的掩护。”她将骨笛在指间灵活一转,“我们扮成雪狼部的商队,借风雪遁形。”
窗外,蝉鸣骤停。一股带着湿意的、沉甸甸的风猛地撞开半扇窗棂,裹挟着庭院里草木的土腥气灌入,吹得案上烛火剧烈摇晃,摇曳的光影中,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在门外一闪而过一无声。
柏郁的目光在那纸门上的影子处停留了一瞬,暖琥珀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幽芒。
他忽然将视线移回连霜身上,白玉箫的尾端极其自然地、仿佛只是随意地指向她搭在案几边缘的左手腕。那素纱下洇出的暗红,在晃动的烛光下显得愈发不祥。
“你的伤,”他温润的嗓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如同平静湖面投入的石子,“撑不住酷寒。”
连霜猛地抽回手腕,动作快得像一道冷电。素纱滑落,露出底下药布边缘被扯开的狰狞。
她没看柏郁,只是低头,齿尖精准地咬住布条松脱的一端,配合着完好的左手,狠狠一勒!指关节因用力而绷出青白色,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紧绷的腮线滑下,但她下颌线条依旧冷硬,仿佛那撕裂的痛楚是旁人的。
重新绑紧的布条下,暗红的印记如同在素纱上绽开的不祥之花,迅速扩大。她眯起眼,目光穿透被夜风吹得噼啪作响的窗棂,投向庭院里被浓重夜色吞噬的、狂乱舞动的枝丫,声音淬了冰似的冷硬:“断腕总比断头强。”
每一个字都像碎玉砸在青砖地上。“倒是你……”她侧过脸,锐利的视线如冷电般钉在柏郁身上,带着孤狼般的审视,“确定那位不会跟着?这暑气蒸腾,可藏不住行迹。”
案几对面,柏郁的姿态沉静如渊。昏黄摇曳的光线落在他温润如玉的脸上,那双天生的桃花眼半垂着,浓密的睫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听到连霜的质问,他眼帘微抬,暖琥珀色的眸子深处,是平静无波的深潭。
“晏璟有他的去处。”他的声音响起,温润低沉,如同上好的丝绸滑过温热的玉盘。“昭贵妃三日后要送一批‘药人’往东境,他需得去截下那份‘薄礼’。”语调平缓,像是在谈论一件寻常的差遣。
连霜的眉梢极其细微地挑了一下,快得如同错觉,但眼神里的探究瞬间化为冰冷的锋刃:“你支开他?”
柏郁唇边那抹若有似无的弧度似乎加深了半分,暖意依旧未达眼底。“是保他命。”他纠正,声音依旧悦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鬼哭渊的罡风,专寻旧伤肺腑。他若踏足,便是十死无生。”
一丝极冷的、近乎嘲讽的笑意凝在连霜嘴角:“那他可知,你我要闯的,是‘寒髓草’的老巢?那地方,对完好之躯的‘厚待’,怕是只多不少。”
柏郁的袖袍无声地滑了一下。一支仅有手指粗细的冰晶细管,如同凝结的月光,悄然落入他掌心。管中,幽蓝色的液体缓缓流淌、变幻,散发出一种让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森然寒意。
那跳跃的烛火仿佛被这寒意压制,骤然黯淡了几分。“千年冰髓!”连霜的瞳孔在触及那抹幽蓝的刹那,骤然收缩,呼吸猛地一窒。
柏郁的指尖在那剔透冰凉的管壁上轻轻一叩,动作优雅得像在调试古琴的丝弦,发出一声细微而清越的嗡鸣。
“真当我会将取药的指望,全系于你这一身旧伤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