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烛光在眸底跳成两簇冷焰,“凤仪殿起来大火,全城搜捕的诏令贴满大街小巷,您觉得我还能出门?”
“香囊里的西域火油,醉仙楼后院的松香桶,”景樾指尖划过她颈侧,停在随呼吸轻颤的血管上,“人证物证今夜就会钉死你。”他猛地掐住她下颌逼至镜前,“猜猜明日菜市口的百姓,会怎么骂你这‘弑杀储君’的妖女?”
连霜忽然笑出声:“所以王爷是来救我的?”她突然反手扣住景樾腕脉,袖中薄刃抵上他腰腹,“不如谈笔交易!我替你扳倒昭贵妃,你保我活命。”
景樾钳住她手腕狠掼向妆台!胭脂水粉倾泻如血,连霜后腰撞上黄铜镜框,喉间漫开腥甜。
“交易?”景樾染着蔻丹的指尖擦过她破裂的唇角,沾起一抹殷红碾碎,“阶下囚也配谈条件?”他扯开衣襟,锁骨下狰狞箭伤还在渗血,“这处拜你所赐的伤,就是你的筹码?”
前日在逃离时被一名侍卫发现,千钧一发之际,有人暗中出手,替她挡了一箭。
当时夜色太深,她没看清那人是谁。
可现在,她盯着景樾的眼睛,忽然明白了。“那夜在御花园,是你。”她嗓音微哑,“你看见我了,却没有揭发我。”
“不然还有谁能救你?别再擅自行动。”他嗓音冷冽,“下一次,我不一定救你。”
“看清楚了,”景樾气息喷在她耳后,“只要本王松手,你连谈价的机会都没有。”箍在她腰间的手如铁钳,“现在告诉我,你拿什么换命?”
“拿我知道的昭贵妃秘辛。”她盯着景樾骤缩的瞳孔,“比如她寝殿暗格里的北狄王金印,比如她腹中三个月的孽种...根本非龙种!”这三年,她可没闲着!
“想当执棋人?”房门隆隆闭合,最后一丝光缝里飘来他的冷笑,“先活过这个月吧。”
雨点子砸在靖王府的琉璃瓦上,噼啪作响。玄七和墨九两个脑袋挤在门缝边,四只眼睛黏在回廊尽头,活像两只等食的狸花猫。
“赌三两银子,”玄七捅捅墨九腰眼,“主子回来时袍角肯定沾着醉仙楼的胭脂味。”
墨九把嘴里叼的草梗“呸”地吐进雨里:“老子赌五两!那姑娘昨儿弹琴时,主子盯着人家发髻上的玉簪,眼珠子都快掉琴弦上了!”
话没说完,玄七突然抽着鼻子往主子常坐的太师椅底下钻,屁股撅得老高。墨九抬脚就踹:“发什么瘟?”
“找话本子!”玄七从椅垫缝里拽出本皱巴巴的《冷面王爷俏逃妃》,封面被茶水渍晕染得姹紫嫣红,“第三十八回——‘雨夜救美,王爷亲自接回府’!你看这段!”手指头戳着书页直哆嗦,“连台词都一模一样!”
墨九抻脖子一瞧,书里正写着:【“收拾东西。”萧王玄色大衣...】他倒抽一口凉气:“主子该不会偷摸背过词儿吧?”
两人脑袋正凑在一处嘀咕,门“哐当”一声被狂风撞开。景樾立在门口,夜行衣湿得能拧出水来,左袖三道爪痕撕裂处,半幅藕荷色轻纱正缠在精铁护腕上飘飘荡荡。
玄七墨九“嗷”一嗓子蹦起来,一个假装擦桌子,一个猛擦弯刀,刀面映出玄七挤眉弄眼的口型:“瞧见没!定情信物!”
景樾解大氅的手顿了顿,缠着轻纱的护腕“当啷”砸在玄七刚擦净的桌上:“查清楚,醉仙楼哪个姑娘用杏花汁染的纱。”
墨九抻着脖子瞅那轻纱,突然“噗嗤”乐了:“主子,这料子叫‘软烟罗’,全京城只有白音姑娘裁了做里衣...”话没说完被玄七狠踩一脚。
景樾解衣带的指头僵在半空。墨九还在嘟嘟囔囔翻话本:“您看这段!‘王爷攥着姑娘的贴身小衣...”
“墨!九!”景樾的声音像淬了冰碴子。
玄七一把捂住墨九的嘴,干笑着打圆场:“主子别听他胡吣!这小子昨儿巡夜摔了脑袋...”话音未落,墨九突然从裤腰里又拽出本《霸道王爷的替身小逃妻》,翻得哗哗响:“真真的!您看第四回——‘王爷冒雨寻人,拾得佳人罗袜’...”
景樾额角青筋跳了跳,缉捕令“啪”地甩在话本封面上。墨九缩着脖子偷瞄,突然瞪圆了眼:“主子您袖口!”
玄七顺着望去——景樾湿透的衣袖缘,赫然印着半个淡粉唇印,胭脂膏子混着雨水洇开,像雪地里落了瓣梅花。
死寂中,墨九的嘴比脑子快:“第三十六回!‘冷面王袖藏胭脂痕...’嗷!” 被玄七一肘子捅在腰眼。
“看来你们很闲。”他忽然扯唇一笑,惊得玄七墨九齐刷刷后退三步!“去把《大周刑律》抄三百遍。”剑鞘“哐当”扫落满桌话本,“抄不完。”靴尖碾过《替身小逃妻》的封面,“就去护城河捞你们的话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