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那盏茶,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
连霜端起茶盅,在唇边轻轻一嗅——极淡的苦涩味混在茶香中。泻药?她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
"柳姐姐如此盛情,白音不敢独享。"连霜突然将手中茶盅递向柳嫣,"这第一杯茶,理当敬姐姐。"
柳嫣脸色骤变:"这、这怎么行..."
"姐姐莫非嫌弃妹妹?"连霜眼中泛起水光,声音带着委屈,"还是说...这茶有什么问题?"
满座目光齐刷刷射向柳嫣。她骑虎难下,只得接过茶盅,在连霜"殷切"的注视下勉强饮了一口。
连霜这才端起另一盏茶,轻啜一口后放下:"既然姐姐喝了茶,那妹妹就献丑了。"
她重新坐回琴前,十指轻抚琴弦。这一次,她没有弹奏现成的曲子,而是即兴创作了一段旋律。琴音起初如清泉淙淙,渐渐转为湍急,仿佛在诉说一个女子被迫隐姓埋名的愤懑与不屈。
曲至中段,柳嫣突然脸色发青,捂着肚子站起身:"失、失陪..."话音未落便提着裙子仓皇离席,引来一阵窃笑。
连霜的琴音未受影响,反而更加激昂。她抬眼望向靖王景樾,发现他唇角竟微微上扬——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冷面王爷露出近似笑容的表情。
曲终时,景樾忽然起身鼓掌。这一举动如同号令,满堂宾客纷纷起立喝彩。
"白音姑娘才艺双绝,当为本届花魁。"景樾的声音不大,却让全场安静下来。
连霜心头一跳,她正欲行礼谢过,忽听楼上一阵骚动。柳嫣带着几个粗使婆子冲下楼来,指着她尖声叫道:"这贱人给我的茶里下药!快把她拿下!"
场面顿时大乱。连霜站在原地未动,冷静道:"柳姐姐此言差矣,茶是你的丫鬟端来的,我如何能做手脚?"
"就是你!你趁我不备调换了茶盏!"柳嫣面目扭曲,"谁不知道你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前日李公子的玉佩不见了,定也是你偷的!"
这凭空污蔑让连霜眼神一冷。她对这场闹剧已感不耐。必须速战速决。
"柳姐姐。"连霜声音忽然提高,"你说我偷了李公子的玉佩,可有什么证据?"
"证据?"柳嫣冷笑,"你那点破行李,搜一搜便知!"
连霜等的就是这句话。她转向满堂宾客,朗声道:"既如此,为证清白,请诸位做个见证,现在就搜我的房间。"
她这番坦荡姿态让不少人开始怀疑柳嫣的说辞。老鸨见势不妙,忙出来打圆场:"哎呀,都是自家姐妹,何必..."
"不,必须搜。"连霜坚持道,"不仅要搜我的,柳姐姐的房间也该一并搜查。毕竟..."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柳嫣一眼,"贼喊捉贼的事也不少见。"
柳嫣脸色大变:"你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一个龟奴匆匆跑来,在老鸨耳边低语几句。老鸨神色古怪地看了柳嫣一眼,然后高声道:"刚收到消息,李公子的玉佩找到了——是在柳姑娘的妆奁底下发现的。"
满座哗然。柳嫣面如死灰:"不、不可能!我明明..."她突然意识到失言,猛地捂住嘴。
连霜心中了然——这玉佩八成是柳嫣自己偷的,原本打算栽赃给她,没想到龟奴先一步找到了。
"看来真相大白了。"景樾突然开口,声音冷的像冰,"醉仙楼就是这般管教姑娘的?"
老鸨吓得连连赔罪。景樾不再多言,转身欲走,却在经过连霜身边时低声道:"明日午时,靖王府。"
连霜回到房中,闩上门后终于卸下伪装,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她从镜中看到自己苍白的脸色和发红的眼眶——今日这一仗虽然赢了,却让她精疲力竭。
她取出藏在床底的锦囊,里面那张写着"醉仙楼幕后乃兵部侍郎赵垣"的纸条格外刺目。赵垣,正是当年构陷她父兄的主要推手之一。
窗外更鼓已响三下。连霜吹灭蜡烛,和衣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明日午时,她将踏入靖王府。
她轻轻抚摸藏在枕下的匕首,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稍稍平静。无论景樾是真心赏识她的琴艺,还是已经识破了她的身份,这场危险的游戏,她都必须玩下去。
为了父兄的清白,为了连家满门的血债,她连霜——不,现在她是白音——不惜与虎谋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