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才刚转到巷子口,他就停住了脚步。几个人影围在那口破井边,拳头和泥块从他们中间抛出,像乱箭一样砸向地上那个瘦小的身影。小孩蜷缩着,一只手死死护着眼镜,一言不发地紧咬牙关,身上沾满了泥灰,膝盖处新添了几道伤痕。
“哟,闷葫芦,挺有能耐呀!”其中一个男孩笑得嚣张,“都开始替北冥山的那个胆小鬼出头了!”
“说不定他也是个胆小鬼,装酷呢——”
“给他把眼镜抢下来!”
“听说他眼镜一千多度!好像是瞎子——”
话还没说完,一道药篮从巷口飞过来,砸在一个孩子脸上,“砰”的一声,药材撒了一地,苦杏仁滚进泥水里,药香弥漫在空气中的每一个角落。
“喂——你们欺负我可以,”孤小帆冲了进来,怒火在眼底烧得正旺,“但你们欺负一个四岁不到的孩子,算什么本事!”
他一手扶起那孩子,站在他面前,挡开那些朝前逼近的村童。
“装什么英雄啊,你连剑都拿不稳!”一个孩子大吼,率先冲了上来。
孤小帆本能地挥拳,刚举手就被对方抓住手腕,一拧,整个人被甩倒在地,身后的小男孩也被吓得往后缩了半步。
接着村童们都围了上来,而他压着头护着那小孩,一边大喊:“跑啊!你快跑!”
小孩一动不动只是用手护住孤小帆的侧腰。
没撑几下,孤小帆额头撞到了地上的石头,眼前一阵晕,血顺着发丝滑下来,他眼角撇见那副被打掉的黑框眼镜落在地上。
“你们……混蛋!”他猛地挣开,抓起地上一根竹棍,“来啊!”
那一棍横扫出去,意外击中其中一个男孩的膝盖,对方吃痛跌倒,其他人也吓了一跳。孤小帆趁机转身拉起那个不说话的孩子,低声嘶吼:“快跑!”
他们头也不回地逃离,小巷泥泞不堪,水坑遍地。他们跑进山间竹林,孤小帆护着那小孩,而自己的鞋早就跑掉了一只,脚板划破但不敢停下来。他听见身后那些孩子的追赶声,心跳快要跳到嗓子眼,他死死咬住牙。
他们跑了好久,那些追赶声渐渐散去。孤小帆累瘫在地,大口喘着气,身上全是泥巴和血渍。他低头看着那孩子脸颊,镜片破裂,鼻梁红肿,眼神却还是波澜不惊。
“你不会说话吧……嘶……”他的嘴角破了个口子,连说话都发着酸痛。
对方没回答。
孤小帆靠着竹干坐下,看着自己沾血的手,眼前发晕,却不知怎的心口突然传来一阵热气。
他想起从师父那儿偷出来的剑谱,一直压在枕头底下都没翻过:“我一定要变强……打过那些敢欺负你的人!我要让他们再也不敢动手!”
他回头看那孩子:“我也要保护别人。”
——
两年后,孤小帆站在主殿内,身着素白门袍,眼神却失了往日的跳脱。殿堂内燃着长香,一道金线将师父的灵位高高悬起。香火缭绕之中,那个曾经在他跌倒时扶他起来、也曾将他摁在练武场不准偷懒的老人,如今只剩下灵牌上一笔一划的名字。
他手心冒汗,却仍将那柄乌鸦化成的黑剑横摆在膝前,双膝跪地,头叩下去的瞬间,灵位前的蜡烛晃了一下:“弟子孤小帆,接掌北冥山。”
余姚长发披肩,立在台阶下的阴影中,她冷眼旁观这一切,手指却在袖中紧握成拳。
直到人群散去,她才踏入殿中:“师父死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掌门传给你……你知道他这样做,是在否定我十五年的辛苦。”
“他不是否定你,师姐。”孤小帆站起身,回过头,“他只是觉得我可以扛起这个门派。”
“你?”余姚走近一步,冷笑着,“你练武才几年?你有什么资格?”
“我没资格,但他把位置给了我。”孤小帆望着她,“你不服气,打我一顿也行。”
“你根本不喜欢习武,孤小帆。”余姚忽然停下脚步,“你从来不为自己,只是为了别人——你是为了师父高兴,为了门派不被笑话,为了那个从小救你一命的孩子。”
那一瞬间,烛火稳住了身形,孤小帆怔了一下,喉结动了动:“我……”
——
孤小帆坐在一块青石上,腿耷拉着晃动,手中握着一根削得还算顺手的竹枝,他方才说完这番话,便沉默了许久。
乐向安坐在他旁边,安静地听完。
他转头看着孤小帆那张在月光下略显疲惫的脸,忽然笑了一声,道:“不然你教教我吧?”
“啊?”孤小帆歪过头。
“就刚刚你小时候打那群小孩那个……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