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你
    计分石淡淡地浮在空中,七比六的比分在微光下显得分外清晰。余姚站在风口,长发在风中微扬,衣袂染着战斗后的折痕,但她的神情依旧不变,眼神里却多了些说不清的情绪。

    孤小帆手握黑剑,剑尾的铃铛摇晃了两下,“叮铃”一声发出微响。

    余姚忽然开口:“你其实并不喜欢习武。”

    孤小帆抬头,眼底一闪。

    余姚语气缓慢:“你只是不想看到别人受伤……所以才不得不这么做。”

    孤小帆站了起来,身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他拍着屁股上的灰尘,仰起脸笑:“师姐什么时候也学会算命了?”

    余姚没有笑,眼神透着熟知的笃定。

    孤小帆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我不喜欢习武?你觉得我在北冥山的每一天,都是假的吗?”

    “不。”余姚回得很快,目光越过孤小帆,看了一眼乐向安,“只是你一直怕你不够强,怕你保护不了人,怕你——连自己的朋友都救不了。”

    “那又怎样?!”孤小帆忽然一喝,黑剑猛地插入擂台的石板中,“我怕是因为我还有要守护的人!我不想习武?对,我不想!可我必须学!我师父病重那年,是谁撑起山门的?是我!我不配吗?”

    他声音渐高,乐向安想说点什么,却被孤小帆挥手止住。

    余姚眨了一下眼,说:“你不是不配,但你不是那个位置该站的人。”

    “你终于说出来了。”孤小帆仰头苦笑,“你一直不服气,对吧?你觉得掌门该是你的。”

    “是。”余姚并不避讳。

    孤小帆的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空气中残存的余波在缓缓消散,像潮水退后的沙痕,藏着谁也不愿提起的过往。

    孤小帆猛地拔起黑剑,转身跳下擂台,脚步杂乱,黑剑拖着地面走出一道浅痕,铃铛咣当乱响:“我他妈不比你差!”

    他的声音拉长在空旷的山野里。

    “孤小帆!”乐向安一愣,忙不迭地追了上去,“你别跑啊!”

    余姚站在原地,没有回头:“你不是不配,只是……你不快乐。”

    ——

    孤小帆一路跑出场地,跑过山间的栈道,进入那片散着露气的竹林,直到脚底踩空,扑通一下跌进了浅水沟里,才狼狈地停下。他趴在湿漉漉的地上,水没过他的手肘,裤脚湿透。

    “我才不怕……”他脸埋在胳膊里,闷闷地说。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乐向安气喘吁吁地停住:“小帆,你——怎么跑这么快。”

    孤小帆没说话。

    乐向安走近,看着他湿了一半的身子,蹲下来:“你淋雨了?也没下雨啊?”

    “我只是不小心踩滑了。”孤小帆闷声道。

    “嗯。”乐向安轻轻点头,他伸出手,帮他把额前的湿发拨开:“你难过?”

    孤小帆依旧趴着,闷声:“我只是累了。”

    “哦。”乐向安坐下来,“那你累了,就休息一会儿……我陪你。”

    过了一会儿,孤小帆侧头看他:“你不问我到底怎么回事?”

    “你说了,我就听。你不说,我就陪着。”乐向安慢悠悠地掰着一片树叶,目光温和。

    孤小帆眼眶有点热。他半坐起来,双手撑着膝盖,身后的衣服布料粘在身上,黑剑横放在膝头,铃铛摇晃,发出水珠滴落般的清响。

    “她说得对,我不是因为热爱才练的。”孤小帆转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