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宿是一栋两层小楼,红砖墙面,被引客的爬山虎缠绕着。老板是一位笑呵呵的老伯,话中操着地道潮汕口音:“房已经收拾好,热水随时有,要喝茶我这有自家炭烤的……”
乐向安礼貌地点头,孤小帆、夜冥则已经瘫倒在沙发上,池安绕着茶桌转圈,研究墙上的传统花窗。
沈别书低头仔细地阅览澄海旧街的相关资料:“这地方景比大城市好很多。”
——
乐向安的视线从相关资料中的图片上移到面前的实景。
天边暮色渐沉,像一幅老旧发黄的画作,慢慢卷上,红砖砌成的墙倒映在积水上。楼外的街巷逐渐热闹起来,远处传来锣鼓声,一阵一阵地传进巷子深处,节奏不疾不徐,像在唤醒巷子深处的寂寞。
池安看了看手表:“快七点了。”
“走喽!”夜冥把帽子扣好,冲向蜿蜒的街巷。
“等等我!”孤小帆喊了一句,快步跟上。
老街的灯早已亮起,低头瞧着路过的行人,灯光泛着昏黄的橘色,透过红纱灯罩洒在青石板上。空气中街巷小吃的香味刺激着胃蕾,混杂着人潮的烟火气,伴随着夏风扑面而来。
夜冥在人群中穿梭,像一条游荡在海洋之中的小鱼:“哇,这边好多人!”
沈别书站在路口的石狮子边,往人群里望去:“队伍还没来……应该快到了。”
乐向安站在他们身后,忽然间有点恍惚,这一切太鲜活了。他自从进入初中,一头就扎进书海里,从未观望过周围的风景。原来世界并没有抛下他,他撕开内卷的空间,外面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巷子里炒茶的香气、孩子们手里的糖人、广场对面贴着“英歌舞今晚巡游”的红纸条……这一幕像是久违的、本就属于他的怀抱,正对他张开双臂。
锣鼓声忽地加重,众人皆朝那个方向望去。
“来了!”夜冥一指远方,只见前方的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鼓点震天响地由远及近传来,打着快活的节奏,气氛也随着这节奏凝聚起来。
队伍在街尾现身,最前方是一群高举着红绸的领舞者,紧随其后的是打着大锣大鼓的壮汉们。
英歌舞的主角穿着厚重的演出服,花纹繁复的马褂、黑底红边的绑腿、每人脸上都画着水浒人物的脸谱,五官被勾勒得极其夸张。手中的双槌在空中翻转,有节奏地敲击地面,每一下都砸进乐向安的心口。
“这是……武松?”夜冥兴奋地指着一个满脸红漆、手持双锤的英歌者。
池安点头,快速判断:“旁边那个是鲁智深,左边那个是李逵。”
“都是水浒的人物。”沈别书说,“英歌舞起源于明末,最早是民间驱邪、庆功的武舞,用水浒脸谱是象征忠义豪情,同时也镇邪逐疫。”
乐向安侧头望着迎面而来的舞队:“很震撼。”
英歌舞的节奏十分独特,舞者们好像站在钟面上,表盘上的时针嘀嗒,他们的每一步都像用力踏在时间的边缘,鼓点的间隙也恰到好处,牵着整条旧街都随节拍跳动。
围观的人群逐渐增多,乐向安一眼扫过印在眼里的热闹,大家都是独一无二的个体,不善言辞的人举着手机录像,镜子的另一面,有些群人则干脆开始跟着踏步舞动。
就在队伍经过他们身边时,一位穿着红色短衫的志愿者模样的少年从人群后方探出头来。人海茫茫中,乐向安只看清了他脸颊的轮廓,那人手里举着一个大竹编托盘,托盘上整齐码放着一排排用蜡纸包着的小食。
“来尝尝!表演的也有份儿!英歌饼,糖果、果干、花生酥,今夜都供奉给众神,也给大伙吃点沾沾福气!”
他声音不大,乐向安没太听清他话中的字眼。但他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就主动往他们手里塞了点什么。
夜冥接过一块圆圆的脆饼,咔哒咬下一口:“诶,甜的诶……啥味啊?”
“这叫啥来着?”孤小帆抢过夜冥手中的脆饼,“这块饼上还盖了个章。”
沈别书扫了一眼孤小帆手中的脆饼上的字样:“澄海这边英歌舞多在元宵、神诞、年节跳,带着驱邪添福的意味,这饼就是添福饼,挺多是用绿豆做的。”
“嗯?”孤小帆咬下一小口,眉头微皱,嘴里咀嚼了几下后抬头,“你们说这是……绿豆饼?”
“吃不出来。”夜冥正舔手指头。
孤小帆回味着:“我吃出来一股奶香,但……对,好像是花生味。”
乐向安尝了口,点头接话:“不像绿豆饼,但确实有一些绿豆味。”
“可是它写着是绿豆饼。”孤小帆拿着那块饼,像在研究一份古文献,“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