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情
    房门关闭的刹那,池安眼前骤然一黑。吞噬感扑面而来,话语在喉间凝滞,每一寸呼吸被寂静勒住。

    她缓缓前行,掌心贴着墙壁借以辨识方向。脚下踩踏出回音。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水汽,混合着戏粉与化妆油脂的气味。

    她伸手去探,触摸到一扇布帘,那布帘上面缀着一枚破碎的玉坠形徽章,裂缝如蛛网般蔓延,池安伸手掀帘——眼前倏然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充斥着旧时梳妆器物的化妆间,一面墙壁上是密密麻麻的人物定妆照。另一面墙上被镜子占满,所有镜中都映出她的影像,唯独没有一个是真正的她。

    而在镜子最末一面,站着一个熟悉却又陌生的身影——Lucky。

    Lucky穿着一袭白裙,赤足立于镜前,发梢滴着水珠,湿漉漉地披在肩头,像是刚从某处水中被唤醒。

    Lucky缓缓转头,眼角带笑,却笑得极淡:“终于来了啊,池安。”

    池安没有说话,她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幻觉,亦或者正是这间“口线房”的考验。

    Lucky上前一步,声音轻得像水波荡开:“你知道我是谁。”

    池安依旧沉默。

    Lucky叹息一声,缓缓转身,指向镜面中的一张泛黄照片——那是她和林夕悦、林空三人的合影。照片上,林夕悦笑得像阳光洒满林间,而林空微微皱着眉,在镜头前站得笔直,眼神却时不时偷偷瞟向旁边的女孩。

    Lucky低头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一丝轻嘲:“你觉的林空会喜欢我吗?”

    池安眉头一动,沉声开口:“喜欢吧。”

    “所以我要选林夕悦还是林空?我没得选!我是林空举荐的,也不想背叛林夕悦……不想得罪任何人!”Lucky语气激动,微微侧头,“你现在是我,可你一点也不像我——池安,你太冷漠了。”

    池安几乎想开口反驳,却发现嘴唇发干的吐不出任何字句。

    Lucky看着池安,忽然眼神一黯:“他不喜欢我的,我知道他一直在骗我。”

    池安一怔,脑中思绪杂乱,她不喜欢整理清楚这些关系,甚至是自己的关系,她也会视而不管。

    “我知道他只是用我当缓冲。”Lucky喃喃地说,手掌慢慢抚上自己胸口,“最后,我不过是他逃避的避风港。”

    “池安,不要总是站在最理性的那一边,你也会疼的。”

    池安闭上眼,喉咙仿佛被细线勒住,某种她长期掩藏的情绪在胸口翻涌——她想阿奶了。

    Lucky站在她面前,双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指,声音带着颤抖:“帮我说出来,好吗?就这一次。”

    池安嘴唇微张,却没有声音。

    “你是我最后的出口。”Lucky几乎是哀求着。

    就在此时,四周镜面忽然扭曲,每一面镜中的Lucky都在无声呐喊,嘴唇开合,涌出海量未曾出口的语言,可仿佛整个空间都在被池安的沉默压垮。

    四周无声,她回过神来,缓缓迈步走出布帘。

    她的指尖还有微颤,脑海中回荡着刚才那句台词的余音。

    “他不喜欢我的,我知道他一直在骗我。”

    她穿过挂满戏文的走廊,脚步声轻微,墙壁两侧的戏本忽然自动翻动,仿佛无风自动,页页作响。

    池安低头看了一眼,有几行戏文闪过眼底。

    “一言既出泪千行,三寸不烂能杀郎。若口吐非心声,木偶仍笑忘。”

    她不自觉咬紧下唇,这里试图正在剥开她对自己情感的遮蔽。

    她走到走廊尽头,是一间灯火昏黄的说戏间。一座破旧戏台浮起在空中,一张木偶脸的面具冒出,悬于半空,对着她诡异地一笑。

    “池安,你不信爱,不信朋友的誓言,不信人间的一切……你说你无所谓——其实你比谁都在乎。”

    “够了。”池安低声说。

    面具继续笑:“你早就该承认了。”

    池安抬起头,周围残破的戏台忽然剧烈颤动,断裂的“口线”在地面缓缓升腾,如蛇信一般在空中游走——意魔显形。

    那是一个由无数“言语碎片”拼接而成的怪物——它的身体是人形,却没有五官。

    意魔的手臂如绸带般展开,尖端是撕裂的纸页,锋利如刃。它冲向池安,口中发出尖啸:“让我帮你抽出你的情绪吧!”

    池安反应极快,脚尖一点,跃开斜掠。

    “我的共情能力是差,但轮不到你插手!”

    意魔嗤笑,声音如万蛇缠绕,“你妄想驯服我?”

    “戏中人,戏外心;人有情,话才真。”那是她从无数对话里拼凑出的解。

    一时间,整座剧场响起了回音。台下空无一人的座位区,开始浮现出一个影子:Lucky坐在最前排,眼神温柔——这一刻,池安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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