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觉
    沈别书敏锐地察觉到四周人群的脚步声在身后层层叠叠,如无形浪潮包围了他们。他的目光缓慢而警觉地扫过街角那处人头攒动之地,低声笃定道:“去帆帆的画室,研究一下。”

    预境骤然侵袭,乐向阳从意识深处跌落出来,整个人止不住地轻颤,额角冷汗涔涔,像是正从冰水中被拉扯出来。

    孤子帆嘴角微挑,手肘抬起搭在乐向阳的肩头:“别怕啊,我们小队可是智武双全——脑子够用,拳头够硬。”

    “到了。”他说着,一边双手插在宽松的外套口袋里,动作漫不经心地耍了两下,像变戏法一样,从一包皱巴巴的纸巾中抽出一把钥匙,晃了晃,又熟稔地一甩。

    乐向阳抬起头,看向他身后的那间小店。门脸是浓烈复古风,仿佛时光曾驻足在这里小睡片刻。玻璃门后沉沉黑影像是无底深井,什么都看不清。而门外那堵斑驳白墙上,却拼贴着数幅风格迥异的儿童画作,却又莫名地和谐共生。

    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发出细碎焦躁的金属声。孤子帆皱眉,调整角度再试一次,锁仍旧顽固地不肯妥协,仿佛整个门都在抗议。

    “出门拿错钥匙了?”池安终于抬眼,声音清冷,像落在枯枝上的霜。

    孤子帆手中的钥匙从齿缝中滑出来,他被一语点破,动作一顿,随即赔笑着耸肩:“唉……难怪你是智多星。”

    —

    冰箱门发出一声轻响,“咔哒”一声拉开。孤子帆从中抓出三瓶矿泉水,瓶身结着一层薄雾,透着冰凉的清意。他步伐干脆地走进会客厅,语气像风吹过铃铛,带着轻盈的调门:“冷面,有头绪了吗?”

    说话间,他分别朝三人一人扔出一瓶水:“你也有解不开的谜?真稀罕。”

    池安稳稳抬手,手腕轻转间将水瓶接住,眼神未曾从桌上的思路轨迹中移开分毫,淡淡道:“有纸和笔吗?”

    “有。”孤子帆走向前台,俯身在一堆堆尘封的旧物中翻找,一边嘟囔:“这破画室都快长蜘蛛网了……”终于,他抽出一张登记表,“凑合凑合。”

    池安从笔筒中抽出一支笔,递给乐向安:“你说的那两个字,是哪两个?”

    乐向安接过笔,指尖微微颤抖。他左手握住笔杆前段,掌心的汗湿润了金属的触感,仿佛笔尖连接着他的神经末梢。滚珠划过纸面,一道浓黑的墨痕缓缓拖出,两个字重重地落下——日孑。

    字体圆润流畅,像是从水里捞出的玉,但在众人眼中,却像钉子钉进了一道隐秘的裂缝中。

    孤子帆凑过来扫了一眼,挑眉:“我还以为你写的是‘节日’的节。”

    池安眼神收紧,追问声中透出隐忍的急迫:“你刚刚提到的记忆,说得具体一点。”

    乐向安眼神摇晃了一下,像从脑海深处重新打捞那段被撕裂的片段:“林空……他抓着林夕悦拿刀的手,要杀人,但那一刻的感觉,更像是——借刀自杀。”

    “什么?”孤子帆震惊得像吞了半口冰水,眼睛睁大,猛地捂住嘴,“林空他……他要自杀?”

    “不太可能。”沙发上的沈别书终于开口,他的左手拇指轻轻敲打膝盖,“如果他只是为了了结生命,根本没必要大费周章地绕一圈。”

    乐向安默默用手拧开瓶盖,冰水灌入口中,冷意顺着喉咙一路洗刷而下,像将心底残存的惊惧逐一镇压。

    孤子帆眼尖地捕捉到乐向安的动作,忽然笑着打趣道:“哟,向安你是左撇子啊?”

    “嗯。”乐向安点头。

    “真巧。”孤子帆弯起嘴角,“沈别书是,冷面也是。左撇子在世界人口里只占十分之一,我们这三人能碰一块儿,真有缘!”

    池安这时,突然微微眯眼,视线锁定那张纸,眼中泛起一层不易察觉的水光,像水面骤然泛起微澜:“那不是日孑,是子曰。”

    “子曰?”孤子帆探头凑近,一边回味一边咂嘴,“你还真别说……形状确实有点像。”

    池安眼神冷静、语气却坚如磐石,推理一锤定音:“他的预境内容,很可能是镜像的。”

    沈别书是第一个跟上她思路的:“所以我们所见的曰孑,其实只是他视觉中被反转的表象。”

    话音刚落,孤子帆眼睛瞬间亮起,整个人像通了电,灵光一闪直冲脑门:“我知道是哪了!那地方……是孔子庙!”

    —

    午后阳光尚存余温,饭后稍作歇息,几人便启程而去。一路上沉默相随,孤子帆带着他们辗转曲巷,最终在一处古街前停下脚步。

    “台南市中西区南门路二号。”他低声念出多年前备忘录里一串早已落灰的地址,语气带着某种仿佛拨开尘封旧梦的笃定,“就是这里,错不了。”

    太阳斜坠,天光从遥远的云后洒落,如流火一般燃起了红墙顶端的一角。橘红的暮色在岁月斑驳的墙面上映出摇曳光影,百年古树低垂着浓密枝叶,风穿梭其间,吹动如水墨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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