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沟里爆发出苗美丽犹如杀猪般的惨叫。
只听“刺啦”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苗美丽胸口处直接被挂开了一道大口子,连里面洗得发黄的土布肚兜都露出来了一角。
她那条紧绷的黑裤子,膝盖处也被河卵石磕破了两个大洞,殷红的血丝混着黑泥流了下来。
精心梳理的头发上挂满了臭泥巴和枯草,整个人瞬间从“娇俏小媳妇”变成了一个散发着腥臭味的泥水鬼。
“林……林海!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你就眼睁睁看着我摔下去吗?!”
苗美丽好不容易从泥坑里挣扎着爬起来,满头满脸的臭臭泥,嘴里甚至还吐出了一根烂掉的芦苇根。
她双手捂着漏风的胸口,气急败坏地指着林海,眼泪混合着泥水在脸上冲出两条沟壑。
林海此时正站在绝对安全的两米开外,双手死死背在身后,不仅没有半点要上前怜香惜玉拉她一把的意思,反而像防贼一样警惕地看着她。
他义正辞严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严肃得像是在教训逃课的学生:
“苗同志!我林某人是有妇之夫!圣人云,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动。你这般不知检点,在大庭广众之下衣衫不整、投怀送抱,有辱斯文!实在是有辱斯文!”
就在苗美丽被这番迂腐的言论气得快要当场吐血时,芦苇荡外面的土路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清脆且极具穿透力的笑声。
“哎哟喂!我当是谁大清早的不在家里待着,跑来这河沟边上发春呢,原来是咱们村自命清高的苗大老师啊!”
苗美丽浑身一僵,僵硬地转过沾满泥巴的脖子。
只见林川正单脚撑地,推着那辆全村唯一的新飞鸽自行车,后座上坐着梳着利落马尾的关四丫,两人正停在小路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坑里的她。
关四丫手里还拿着个大铁皮喇叭,显然是刚从大队部广播完准备跟林川回家。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泥坑里像个落汤鸡一样狼狈的苗美丽,笑得前仰后合,连手里的喇叭都直哆嗦,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苗美丽,你这是想不开要给咱们大队的河沟里施肥啊?还是想使美人计碰瓷我爹啊?”
关四丫那张小嘴毒起来,可丝毫不逊色于她娘关红英。
“就你这满身猪屎臭泥巴的样儿,还往身上喷香水呢?我看你就是喷半瓶敌敌畏,也盖不住你身上的那股子骚气!”
林川没有笑,但他那冰冷的眼神却比笑声更伤人。
他推着车走上前,稳稳地挡在林海身前,居高临下地瞥了苗美丽一眼,声音冷得掉渣:
“爹,以后早上出门背诗记得带根打狗棍。遇到这种不知道发什么疯往人身上扑的野狗,直接一棍子打回泥沟里去,免得脏了衣服,更脏了咱们关家的门风。”
“你……你们欺人太甚!”
苗美丽被这对兄妹当众羞辱得体无完肤。偏偏这时,几个早起扛着锄头下地干活的村民,听到刚才的动静也循声围了过来。
当看清泥沟里衣不蔽体、浑身散发着奇特香味和臭泥味的苗美丽时,村民们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毫不留情地指指点点:
“哎哟我的天,这苗美丽真不要脸,大清早的居然想勾引人家林教授!”
“就是,你看她那衣服领子开的,口子扯得那么大,真够骚的!”
“人家林教授连躲都来不及呢,真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丢死先人了!”
听着周围这些如刀子般刺耳的嘲笑声,苗美丽那颗畸形的虚荣心在这一刻被彻底放在地上踩得粉碎。
她绝望地用手死死捂住撕裂的胸口,在众人的哄笑声中,“哇”的一声崩溃大哭起来。
她连那个作秀用的洗衣篮子都顾不上要了,顶着一身臭泥巴,掩着脸,像一只丧家之犬般,连滚带爬地逃离了现场。
回到家后的苗美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整整哭了一个时辰。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被树枝划出几道血丝的脸,再看着那件被彻底撕烂、无法缝补的水红色碎花衬衫,心里的恨意简直要溢出来了。
“林海!关四丫!你们给我等着!”
苗美丽咬牙切齿。这件衬衫是她最拿得出手的衣服了,明天镇小学还要开全体教师大会,她要是穿着打补丁的旧衣服去,岂不是要被镇上那些城里老师笑掉大牙?
“不行!我苗美丽就算是砸锅卖铁,也得做一身比关红英那件的确良还要好看的衣裳!”
被逼到绝境的虚荣心,让苗美丽丧失了理智。
她翻箱倒柜,甚至偷偷撬开了老娘藏钱的破木匣子,好不容易凑了六块三毛钱,又翻出两张快要过期的布票,红着眼睛就冲向了公社的供销社。
六十年代的供销社,那可是全镇最热闹、最气派的地方。高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