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畔垂柳褪去冬日的僵硬,枝条日渐柔软,迎风摇曳,生出万般婀娜姿态。
河面薄冰尽数碎裂,暗绿色的河水奔涌向前。
哗哗的流水声响彻河岸,像是沉寂一冬的山河,终于挣脱严寒,舒展了一场漫长又慵懒的懒腰。
刘谌静立王府庭院,凝望着院中老槐树。
枝头悄然冒出米粒大小的嫩黄新芽,细碎鲜活,点点缀于枯枝之间。
沉寂一冬的院落焕发生机,盎然春日,终究如约而至。
蔡琰自廊下缓步走来,静静立在他身侧。
她顺着刘谌的目光望向枝头新芽,轻声开口:“快了。再有一场春雨浇灌,满树新叶便会尽数舒展。”
刘谌微微颔首,抬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指尖,语气温和:“昭姬,待天气再回暖些,我们便出一趟远门。”
蔡琰微微侧首,眸光轻柔:“将军欲往何处?”
“并州。”刘谌直言道。
蔡琰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轻声问道:“是要陪貂蝉妹妹归乡?”
“嗯。”刘谌点头应声,“她一直想回去看看当年王允叔父收留她的旧地,我早已应下陪她同往。”
蔡琰静默片刻,语气轻柔却格外笃定:“妾身也一同前去。
刘谌看着她,微微迟疑:“路途奔波,你不必——”
不等他说完,蔡琰轻声打断:“妾身也想去并州看一看故土风物。”
刘谌静静凝望她数息,见她心意已定,便不再劝阻,默然应允下来。
众人最终将出行之日,定在了三月十六。
出行前一日傍晚,刘谌入宫面见刘辩,禀告此行行程。
他告知少年皇帝,远赴并州短则半月,多则一月便可归洛。
彼时刘辩正伏案批阅奏章,闻声抬首,眼底带着几分不舍。
“皇叔要离去许久吗?”
“至多一月,便即刻返程归洛。”刘谌温声应答。
刘辩放下手中朱笔,沉默片刻。少年稚气未脱的眉眼间,多了几分远超同龄人的沉稳持重:“皇叔放心前去。朕会静心处理朝政,批阅奏章,绝不偷懒懈怠。”
刘谌唇角微扬,温声叮嘱:“陛下若遇难以决断的国事,可召太傅入宫商议,切莫独自逞强。”
“朕谨记皇叔教诲。”刘辩郑重颔首。
次日拂晓,轻薄晨雾笼罩整座洛阳城。
城门缓缓开启,三辆马车依次驶出城门洞,碾过清晨的薄雾,踏上了北上并州的宽阔官道。
刘谌策马立于飒露紫之上,一身素衣,独行队伍最前。
首辆马车中,貂蝉轻掀车帘,频频回望,巍峨的洛阳城郭渐渐远去,心底藏着淡淡的心绪。
第二辆马车内,蔡琰手持书简静心品读。
她偶尔抬眼望向窗外的乡野春色,神色悠然恬淡,一路安然静谧。
马超骑着小马紧随其后,少年心性初次远行,眼底满是新鲜好奇,一路四处张望,半点不知疲倦。
典韦、许褚二人骑马护于马车两侧,身形魁梧,气场沉稳。
尉迟恭骑马押后,腰间钢鞭沉实稳重,牢牢护住整支队伍周全。
唯独程咬金留守洛阳守城。
临行前他还死死抱着刘谌大腿,撒娇讨要特产吃食,最后被秦琼笑着轻轻踹开,场面格外诙谐热闹。
官道两侧,千里田野尽数返青。
绿油油的麦苗铺展至天际,满目皆是蓬勃生机,春日原野辽阔又治愈。
乡间农人驱牛耕作,远远望见车马仪仗,或是直身驻足观望,或是抬手挥帽致意,民风淳朴温暖。
和煦春风拂面而来,裹挟著泥土的温润与青草的清香,温柔涤尽路途奔波的疲惫,让人身心舒展。
貂蝉静坐车中,时时掀帘眺望旷野天地。
久居洛阳王府的她,如同笼中飞鸟,终日囿于庭院方寸之地。
此刻望着无边无际的原野山河,她心中积压许久的沉闷尽数消散,心底涌起一阵自由舒展的暖意。
一路春风作伴,车马辗转前行。
一行人足足走了七日,历经风霜路途,方才缓缓抵达并州地界。
王允早已提前收到消息,早早命人清扫整座庄园,收拾出数间洁净客房。
连院中通往书房的青石小径,也打理得一尘不染。
待车马停在庄园门前,老者早已立在门口等候。
一身半旧深衣,花白发丝束于木簪之下,面容清癯,目光温和慈祥。
貂蝉快步下车,望见久违的叔父,眼眶瞬间泛红,轻声软软唤道:“叔父。”
王允静静看着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