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提亲蔡昭姬
    朝堂上的风,一日比一日紧。

    刘谌坐在德阳殿左侧新设的席位上。

    这是刘宏特意为他加设的——秦王参政席。

    位置位列百官之首,仅仅次于帝王御座。

    每逢百官上朝,所有人的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这个特殊的席位。

    看他端坐如山,岿然不动。

    看他面无表情,喜怒不形于色。

    看他微微眯眼,静听朝堂各方奏报。

    如同一头蛰伏假寐,却随时能撕碎猎物的猛虎。

    何进站在武将队列之首。

    袁隗立于文官队列之首。

    二人相隔数步,遥遥相对。

    偶尔隔空对视一眼,眼底没有半分同僚温情,只剩冰冷的算计与对峙。

    张让侍立在御座侧后方。

    手中拂尘慢悠悠轻轻摆动,看似闲适,实则如同驱赶朝堂之中,那些看不见的暗流与杀机。

    大殿之上,流程照旧,一切看似循规蹈矩。

    可人人心知肚明。

    如今的朝堂,早已处处反常,风雨欲来。

    汉灵帝刘宏的身体,一日衰败过一日。

    最开始,每日一朝,君臣理政。

    后来身体不支,改为三日一朝。

    没过多久,又缩减为五日一朝。

    时至今日,帝王足足七八日,才能强撑著病体,勉强登临大殿主持朝会。

    每一次露面,他的脸色都比上一次更加惨白憔悴。

    仿佛有无数毒虫,正在从身体内部,一点点蚕食他仅剩的生机。

    每每散朝之后,刘宏都会单独留下刘谌。

    德阳殿后殿,密闭安静,远离朝堂百官的窥探。

    二人不谈朝政,不谈权谋,不谈天下危局。

    只说琐碎家常。

    今日膳食是否合口,昨夜安眠是否安稳。

    皇子刘辩与刘协,近日读书是否勤勉。

    此刻的大汉天子,褪去了九五之尊的威严,只是一个油尽灯枯、忧心子嗣的寻常兄长。

    软榻之上,刘宏慵懒靠着软垫。

    天子冕旒早已摘下,身上只穿一件洗得半旧的玄色便袍。

    长发随意用一根木簪束起,两鬓早已生出刺眼白发。

    颧骨与太阳穴周边,布满星星点点的老年斑。

    昔日握得住皇权、握得住江山的手掌,如今枯瘦如干柴。

    他指尖缓缓在锦褥之上划动,无声无息,好似在书写无人能看见的文字。

    “皇弟。”

    刘宏开口,声音轻弱无比,如同秋风之中摇摇欲坠,缓缓飘落的枯叶。

    “朕梦见先帝了。”

    “先帝就静静站在朕面前,一言不发,只是默默看着朕。”

    “朕问他,父皇,朕做得怎么样?”

    “先帝不语。”

    “朕又问,父皇,朕这一生,这个皇帝当得好不好?”

    “他依旧一言不发。”

    “随后,朕便惊醒了。”

    刘谌上前,伸手轻轻握住兄长那双干枯冰冷的手。

    掌心残存最后一丝温热,却挡不住生命力飞速流逝。

    他语气沉稳,字字笃定,轻声安抚。

    “皇兄,先帝沉默不语。”

    “不是责怪,而是心知,皇兄已然尽力,做得很好。”

    刘宏浑浊衰败的眼眸之中,骤然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

    他抬眼死死看着眼前这位能力通天、忠心无二的皇弟。

    片刻之后,他卸下所有防备,说出了心底最后的托付。

    “皇弟,朕走之后。”

    “辩儿和协儿,就尽数交给你了。”

    “辩儿天性软弱,心性纯良,终究扛不住这满目疮痍的大汉天下。”

    “协儿年纪尚幼,懵懂无知,不懂朝堂险恶,不懂乱世纷争。”

    “朕环顾满朝文武,外戚、宦官、世家各怀鬼胎。”

    “普天之下,朕唯一能全心全意信任之人,只有你。”

    刘谌五指收紧,牢牢握住帝王枯瘦的手,神色郑重,一诺千金。

    “皇兄放心。”

    “臣弟在,二位皇子便安然无恙。”

    话音落下,刘宏缓缓闭上双眼。

    嘴角轻轻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他不再开口说话,绵长均匀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后殿之中缓缓回荡。

    待到刘谌出宫,返回秦王王府之时。

    夜幕彻底笼罩整座洛阳城。

    书房之内,貂蝉早已静静等候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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