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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用刀砍,用枪捅,用拳头砸,用牙齿咬。
一个守军被乌桓人的弯刀砍翻,临死前抱住那个乌桓人的腿,从城墙上一起滚了下去。
另一个守军被长矛刺穿了胸膛,他用最后的力气抓住了矛杆,不让乌桓人拔出来,身后的同伴一刀砍下了那个乌桓人的脑袋。
公孙瓒杀得浑身浴血,长矛断了一根,从地上捡起一把环首刀继续砍。
刀卷了刃,又捡起一杆断矛继续捅。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手臂酸痛得抬不起来,但他没有停。
他的身后就是蓟县,就是刘虞,就是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
他不能退,退一步,城就破了。
刘虞站在城楼最高处,负手而立,面色平静,他没有穿铠甲,没有拿兵器,就那么站着。
魏攸站在他身侧,手臂上的伤口裂开了,血顺着袖子往下滴,他没有包扎。
程绪站在另一侧,儿子死了,他没有哭,只是站在刘虞身后,像一棵老树。
“使君,城怕是守不住了。”魏攸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刘虞一个人能听见。
刘虞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城下那片黑压压的乌桓骑兵,越过那些正在攀爬云梯的刀盾手,越过那些正在城墙上厮杀的将士,望向南方。
南方,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有洛阳,有朝廷,有骠骑将军的大军。
“将军会来的。”刘虞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但没有一丝犹豫。
城下的乌桓大营中,丘力居面色铁青,摔了手中的酒碗。
三天了,他攻了三天,打了三天,死了上万人,城还没有破,连城墙都没爬上去几次。
难楼坐在一旁,端著酒碗慢慢地喝着,面色如常,嘴角挂著一丝讥讽的笑,那笑容像是在说“你也不行嘛”。
乌延面无表情,手指在刀柄上慢慢摩挲,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纯坐在角落里,端著一碗酒慢慢地喝着,面色平静,目光幽深。
日头渐渐西斜,夕阳如血。
城墙上,守军的抵抗越来越弱。
公孙瓒浑身是伤,靠在一处残破的垛口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鲜于辅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用右手握著刀,还在砍。
鲜于银额头的布条掉了,血糊了满脸,他用手抹了一把,继续杀。
公孙纪的刀断了,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头,砸在了一个爬上城墙的乌桓百夫长的脸上。
乌桓人又涌上来了。比前几波更多,更猛,像潮水,像山洪,像不可阻挡的天罚。
公孙瓒握紧了手中的刀,刀刃已经卷了,满是缺口,像一把锯子。
他站起身来,双腿在发抖,但他站住了。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不是号角,不是战鼓,不是乌桓人的喊杀声,而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沉闷的、密集的、像闷雷一样从南边滚滚而来的声音。
那是马蹄声,是数千匹战马同时宾士的马蹄声。
公孙瓒猛地抬起头,目光越过乌桓人的阵线,望向南方。
夕阳的余晖中,一面黑色的大旗从南方的地平线上破雾而出,旗上一个硕大的“刘”字在血色的残阳中熠熠生辉。
骠骑将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