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长安城的庆功宴
    韩遂勒住缰绳,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溃兵。

    这支军队是他看着北宫伯玉一手拉起来的,湟中义从胡的精锐,纵横凉州多年,就算打不过也不至于溃成这样。

    这才多少天?

    他从美阳出发的时候,北宫伯玉还在长安城外耀武扬威,说要打下长安让他和边章看着。

    这才半个月不到,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一队骑兵从溃兵的洪流中逆势而来。

    为首那人衣甲不整,头盔不知丢在了哪里,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脸上满是尘土和干涸的血迹。

    活像一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鬼。

    但韩遂还是认出了他。

    北宫伯玉。

    韩遂翻身下马,快步迎了上去。

    北宫伯玉也下了马,两条腿都在打颤,站都有些站不稳。

    韩遂从亲卫手中接过水囊递了过去。

    北宫伯玉一把夺过来,仰头就往嘴里灌,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脖子流进衣领里,他也顾不上擦。

    一囊水被他几口喝了个精光,将空水囊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这是怎么回事?”

    韩遂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惊讶和几分难以察觉的警惕。

    半个月不到,数万大军溃败,主将狼狈逃窜,这种事在凉州战场上从来没有发生过。

    北宫伯玉抹了一把嘴,脸上的肌肉抽搐著,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刻骨的恨意。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车骑将军刘谌,那厮在河里下了毒。”

    “我麾下的儿郎们喝了河里的水,一夜间倒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也浑身发软,连刀都握不住。”

    韩遂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下毒。

    那是万不得已的阴损手段,用出来的人无不名声扫地。

    那个被封为车骑将军的汉室宗亲,那个被朝野上下寄予厚望的青年将领,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韩遂转过身,朝着自己的坐骑走去,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那,我们先回美阳跟边章汇合再说吧。”

    没有人知道韩遂此刻心中在想什么。

    他的眼珠子转了一下,目光在北宫伯玉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

    那个转瞬即逝的眼神里,藏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有警觉,有盘算,还有一丝深不见底的寒意。

    长安城,将军府。

    皇甫嵩躺在床榻上,身上裹着厚厚的被褥,脸色苍白如纸。

    军医说那一战他失血过多,身上的伤口虽然没有伤及要害,但需要静养。

    他已经躺了好几天了,躺得浑身骨头都在发酸,但他不能动,一动伤口就裂开,血就会渗出来。

    门帘掀开,刘谌大步走了进来。

    “皇甫将军,伤势如何?”刘谌的语气平和。

    皇甫嵩勉强撑起身子,靠在床头,摆了摆手:“死不了,外面的情况如何了?北宫伯玉跑了没有?”

    刘谌点了点头,将木匣打开,推到皇甫嵩面前。

    皇甫嵩低头一看,李文侯的人头。

    虽然已经经过处理,但那副死不瞑目的面孔依然透著几分狰狞。

    皇甫嵩盯着那颗人头看了几息,忽然笑了,笑声牵动了伤口,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咳得满脸通红,眼泪都出来了,但嘴角还是止不住地上扬。

    “好啊好啊。”

    皇甫嵩一边咳一边说,声音沙哑却透著说不出的痛快,“咳咳仲威,你这一仗打得好!”

    刘谌连忙递过一碗水,皇甫嵩接过喝了两口,才止住了咳嗽。

    他靠在床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着刘谌的目光中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东西。

    “仲威,”皇甫嵩的声音放缓了几分,“此番大胜,你居功至伟。”

    刘谌笑了笑,将木匣合上,语气平淡却透著几分认真,“皇甫将军说哪里话,此功也有将军一份。”

    “仲威,你不必......”皇甫嵩连忙摆手,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刘谌站起身来,将木匣拎在手中,走到门口时回过头来,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仲威。”皇甫嵩还想说什么。

    刘谌摆了摆手,掀开门帘大步走了出去。

    皇甫嵩靠在床头,看着晃动的门帘,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秋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身体,又看了看刘谌坐过的那张矮凳,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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