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锋单肩挎着军绿色帆布包,推着二八大杠走到厂门口,门卫王大爷正摇着蒲扇,刚沏好一缸子高沫。
“王大爷。”韩锋掏出根红塔山递过去。
王大爷睁眼一瞅,乐了:“大侄子啊?一大早就来找你爸?我记得你不是去省城上大学了,这么快就回来了?”
“去行政楼办点事。”韩锋给王大爷划了根火柴点上,推车进厂。
直奔设备科。
马科长正端着茶缸剔牙,昨晚那一顿大酒喝得他面色红润,精神头极好。
见韩锋推门进来,老马赶紧放下茶缸。
“马叔。”
韩锋走过去,反手带上门,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大信封,直接推到老马办公桌上。
信封没有封口,上面是一叠印着红旗公社抬头盖着大红印章的文档,下面露出一角崭新连号的大团结。
老马眼角一跳。
真拿出现金了!这小子不是在空手套白狼!
这雷厉风行说干就干的劲儿,甚至比他爹韩建国更胜一筹。
“都在这了,文档手续合法合规,公社徐爱国书记亲笔签字,调拨备用金带了两千,剩下的一千块钱在公社帐上,随时能开支票或者点现钞。”
老马心中一震,拿起面前这一沓子文档,翻来复去的看着,越看越心惊。
三千块钱!
买一台几乎报废生锈的闲置多年的老机床,这价格只高不低。
老马把信封往抽屉里一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中山装领口。
“走!去见周厂长!”
行政楼顶层,厂长办公室。
头顶吊着个老旧的三叶电风扇,嘎吱嘎吱转着,办公桌上堆满文档和报表。
厂长周大林五十出头,穿着的确良白衬衫,头发有些斑白。
他正拿着一根英雄牌钢笔,始终没有舒展过眉头,在几张汇款催缴单上划叉。
“周厂长。”老马敲门进去,满脸堆笑。
“没打扰您工作吧?”
周大林抬头,捏了捏眉心:
“老马啊,车间设备又出问题了?”
“没有没有。”老马侧身让出一步。
“周厂长,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二车间韩建国主任的儿子,韩锋。”
周大林一愣,职工子弟?
“韩建国同志是个好同志。”周大林打着官腔,语气有些不悦。
“但老马,这是工作时间。带职工家属来我办公室干什么?咱们厂里现在可没有招工指标给他安排。”
他把韩锋当成来要铁饭碗名额的待业青年了。
韩锋没有半点局促,他走上前两步,双手递上那份红头文档。
“周厂长误会了。我今天来,不是代表家属,是代表红旗公社农机服务站。”
周大林动作一滞,狐疑地接过文档。
《关于红旗公社农机维修站,有偿调拨红星齿轮厂闲置铣床设备的申请报告》。
公社徐爱国书记的大红印章端端正正敲在末尾。
周大林快速扫过内容。
“有偿调拨工具车间X62W万能升降台铣床?”
他脸色瞬间一沉,啪的一声把文档拍在桌子上。
“胡闹!”周大林提高音量,瞪着老马。
“老马!你这个设备科长怎么当的?这机床是国家固定资产名录里的重型设备!乡镇小作坊打个申请报告就想拉走?这叫资产流失!你这是犯纪律!”
老马被训得脖子一缩,没敢接话,拼命给韩锋使眼色。
韩锋不退反进。
“周厂长。”韩锋直视周大林,不卑不亢的说道。
“国家双轨制政策已经下达,南方国营大厂正在大面积推行闲置资产盘活。”
“那台X62W铣床,放在工具车间一年开机不超过三次,常年处于停滞状态,这对国家资源才是最大的浪费。”
韩锋字字句句砸在点子上。
“红旗公社农机站不是私人作坊,是正规集体所有制企业。”
“前两天刚接下县拖拉机厂,苏联压力机的常年维保业务,现在公社急需重型加工设备,正好咱红星齿轮厂手头有闲置落后产能。”
“按照政策文档精神,国营支持集体,有偿调拨,走公对公帐目,公社给钱,厂里出设备。”
“折旧价三千块,绝不让红星厂吃亏。”
三千块!
听到这个数字,周大林眼神一变。
他刚才心里的火气,被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