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厂的热处理车间备料库里，确实有这种钢材。

    那都是从市钢铁厂按计划指标调拨过来，专门用来生产出口任务和军工配套产品的，每一根都有严格的出入库台帐。

    擅自从里面拿一截出去，哪怕只有一小段，那性质就不是借用了。

    那是盗窃！是贪污国有资产！

    这个罪名，在这个年代，足以砸掉一个铁饭碗，甚至够得上进去蹲几年的标准。

    这个险，冒不得。

    韩建国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难道真的要让韩锋去废品站淘换？

    不行！

    废品站的材料成分不明，万一有夹砂或者内部裂纹，做出来的齿轮就是个定时炸弹。

    到时候砸的不仅是韩锋的招牌，更是丢他韩建国的脸！

    从国营买？更不可能！

    这种特殊合金钢属于管控物资，市面上根本不可能有卖的。

    这一瞬间，韩建国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局。

    他想帮儿子，想看着儿子把那一千块钱挣回来，想看他站在拖拉机厂厂长面前，把那个崩齿的难题彻底解决。

    可他一辈子的正直和谨慎，又象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捆住了他的手脚。

    那根大前门不知不觉已经燃到了尽头。

    漫长的沉默后，韩建国突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年底，厂里搞技术革新，热处理车间为了提高淬火油的冷却效率，对淬火槽进行了改造。

    当时换下来一批边角料，因为品相太差，带有油污和氧化皮又不好回炉，就一直堆在车间后院的废料堆里。

    其中好象就有几根圆棒料，是20CrMnTi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韩建国的心脏就砰砰狂跳起来。

    那些是报废的料头，帐面上已经核销了！

    虽然严格来说，那也还是厂里的资产，但性质完全不一样了！

    老实了一辈子的韩建国，脑子里第一次冒出了钻空子的念头。

    前所未有的刺激感，让他脸红心跳。

    他看了一眼儿子紧闭的房门，咬了咬牙。

    干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计划在脑中又过了一遍，确保每个环节都天衣无缝。

    借设备，走的是老吴的人情和加班检修的明路。

    搞材料，走的是废物利用的暗道。

    这一明一暗两条路，总算都被他给蹚出来了。

    就在这一刻，韩建国才真正体会到，儿子白手起家在外面闯荡，到底有多不容易。

    小子，老子尽力了，路给你铺好了。

    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本事，到底有多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