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冷秋锁上门,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渐远去。
清晨七点,江北工大刚响过起床号。
301宿舍里,王磊正拿着饭盒准备去食堂抢肉包子。
他刚一拉开门,就撞见一个顶着鸡窝头、眼框乌青的中年男人。
“哎哟卧槽!”王磊吓了一跳,定睛一看。
“刘……刘老师?”
刘振邦手里攥着一卷稿纸,气喘吁吁,没理会王磊,直接越过他扫向屋内。
“韩锋呢?韩锋那小子睡哪个铺?让他赶紧起来,去我办公室!”
刘振邦的大嗓门在走廊里回荡,震得对面几个宿舍的人都探出了脑袋。
李浩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吓得一激灵坐了起来,周胜利赶紧把手里的洗脸毛巾放下。
陈斌缩在书桌前,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
“刘教授,韩锋他不在。”
“不在?这大清早的去哪了?去操场跑步了?”刘振邦眉头一竖。
“不,不是。”陈斌深吸一口气。
“他昨天连夜买火车票回老家了,说家里有急事,跟辅导员请了假,估计得走一个星期。”
“什么?!”
刘振邦拔高了八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连夜推演得肝火旺盛,就指望今天找韩锋把阈值的事情敲定,结果这混小子跑了?
这就好比新媳妇刚上花轿,你告诉我新郎官去外地出差了!
“这小子搞什么名堂!放着这么重大的课题不弄,请假回家?”
刘振邦气得在原地直转圈。
“那实验室呢?他不在,谁去盯设备?”
陈斌哆哆嗦嗦地从抽屉里摸出那把黄铜钥匙,双手递了过去:
“韩锋走的时候,把钥匙留给我了,说您要是需要,随时给您。”
看着那把像征着机械系最高学术待遇的钥匙,就这么被韩锋像丢给一个新生代管,刘振邦的心都在滴血,血压瞬间飙升。
别人求爷爷告奶奶要不来的东西,这小子是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好,好得很!”刘振邦一把抓过钥匙,气极反笑。
“这小子,真当老头子我拿他没办法了!等他回来,看我不……”
刘振邦没放狠话,只是气呼呼地走了。
301宿舍里鸦雀无声。
王磊咽了口唾沫,看向李浩:“李哥,我怎么觉得刘教授急眼了啊?”
李浩搓了把脸,心里五味杂陈。
连一机厂厂长见刘振邦都得客客气气,韩锋这家伙,到底是给老头下了什么迷魂药?
另一边,经过一夜的颠簸。
韩锋已经站在了红旗公社农机服务站的院子里。
陈广平瘸着腿迎了出来,神情焦灼:
“小韩,你可算回来了!那姓白的厂长早上又来催了一遍,说是拖拉机厂再停个几天,他就得去市局挨批斗了。”
“王德发呢?”韩锋把帆布包往旁边的一台破柴油机上一扔,卷起袖子。
“去镇上国营饭店,给白厂长买好酒好菜供着去了。”陈广平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