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水塔下面,几张课桌拼成的简易台子前人头攒动。
“同学,报一下姓名和准考证号。”
负责登记的是一位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学长。
“韩锋,860139666。”
学长在名册上找到名字,然后用圆珠笔在后面打了个勾,递过来一把老旧的铜钥匙和几张票证。
“韩锋同学,你的宿舍在3号楼301,钥匙自己收好,这是二十斤饭票,澡票四张,省着点用,下个月才发。”
韩锋接过,道了声谢后,转身便走,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新生的局促和好奇。
三号宿舍楼是栋老旧的红砖苏式建筑,墙皮有些斑驳,上面长了些爬山虎。
韩锋扛着行李爬上三楼,看着熟悉的楼道,往事似乎历历在目,平复心情后,走到楼道最里面的301。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阵英文歌曲,是当时风靡全国的威猛乐队。
韩锋推门进去,靠窗的位置已经被一个家伙占了。
这人穿着喇叭裤,正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手里捧着一台砖头大小的三洋牌随身听,正摇头晃脑的跟着节奏哼唱。
看到韩锋进来,他只是懒洋洋的抬了下眼皮子,瞅着韩锋提溜着铺盖卷和包袱,有些轻慢的说道:
“呦,新来的,自己找个空床位吧。”
韩锋当然认得这是谁。
省城本地人李浩,父亲是江北第一机床厂的副厂长。
前世,这小子可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仗着家里的关系和本地人的身份,混的是如鱼得水。
可惜九十年代末,国企改革的浪潮席卷而来,他爹的厂子破产重组,他也跟着下了岗。
后来几乎销声匿迹,多年过去,听说这家伙靠倒腾二手设备勉强度日,日子过得是相当潦倒。
韩锋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毕竟现在算是刚认识,韩锋不能表现出太过熟络的样子。
韩锋将行李放在门口一张下铺床板上,本就不算结实的老床架子晃了两下。
李浩眉头皱了皱,坐起身来对韩锋说道:
“我说哥们儿轻点,我这可是刚从日本托人带回来的随身听,精贵的很呢,震坏了你可赔不起的。”
韩锋瞥了一眼,知道这小子事儿多得很。
“没事儿,反正你家有钱有关系,坏了再换就是。”
韩锋两句话呛的李浩一怔,一时间不知所措起来。
他没想到这个从想下来的乡巴佬,竟然用这么强硬的态度跟他说话。
从小到大,在一机厂家属院,谁不对他李浩客客气气的。
就当李浩想要回怼的时候,门口又挤进来个人。
来人又高又壮,皮肤黝黑,一个人扛着两个硕大的蛇皮袋子,满头大汗,冲着韩锋憨笑着。
“兄弟,这是301么,俺是新来的。”
他把一张带有汗水的报到单递过来,瓮声瓮气的说着。
“没错,进来吧。”
韩锋顺便帮他搭了把手。
“谢了兄弟!”壮汉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他叫周胜利,韩锋也记得他,来自鲁省农村,为人最是忠厚老实。
据韩锋前世所知,周胜利毕业后回到了老家,分进了县里的农机厂,后来没过几年厂子倒闭,他就去了工地发展。
周胜利的行李一放下,本就不大的宿舍,更显得有些拥挤。
李浩略带嫌弃的往边上挪了挪,小声嘀咕道:
“乡下人东西就是多。”
虽然声音不大,但是韩锋和周胜利却听得清清楚楚。
周胜利脸一红,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
韩锋拍了拍他肩膀:“床板有些脏,先擦擦。”
“哎,好好!”
两人开始各自忙活起来。
收拾了没过一会儿,门口又出现两个人。
一个瘦得象麻杆,戴着瓶底厚的近视眼镜,怀里抱着几本砖头厚的专业书,神情怯懦,是陈斌,大学期间就跟韩锋最能处得来。
另一个则完全相反,个子不高,但精神十足,见人就笑,自来熟地跟每一个人打招呼,是老油子王磊。
陈斌是学术狂人,前世一头扎进理论研究,但动手能力为零,一辈子没出过实验室,评职称时还因为缺乏实践成果屡屡受挫。
王磊则是天生的社交家,后来下海经商,一度做得风生水起,可惜摊子铺得太大,缺乏内核技术,最后资金链断裂,欠了一屁股债。
韩锋刚把床铺整理出个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