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解开绳子,二话不说就将包挪放到韩锋车子的后座上,重新用粗麻绳勒紧。
“你骑我那辆,带着你妈。”
韩建国指了指自己那辆空着后座的永久牌。
刘桂香快步走过来,坐在了丈夫的车后座上,脸上满是笑意。
“走吧。”韩建国长腿一跨,脚下一蹬,自行车平稳地滑了出去。
韩锋跟在后面,车头因为前面挂着暖水壶和一网兜苹果,有些晃悠。
八月的午后,阳光依旧毒辣。
蝉鸣声嘶力竭,路边的白杨树叶子都被晒得打了卷。
一家三口,两辆自行车,就这样沿着厂区的主路,慢慢悠悠地朝着县火车站的方向骑去。
路上遇到不少刚下中班的工友。
“哟,老韩,送儿子上大学去啊?”
“韩主任,你家这小子,可真给你长脸!”
韩建国只是微微点头,并不答话,但腰杆却挺得笔直,脚下蹬车的频率也快了几分。
韩锋跟在后面,看着父亲宽厚沉默的背影,看着他鬓角渗出的汗珠,和母亲靠在自己背上安心的模样,心中一股暖流淌过。
有些情感,无需言语。
十几公里的路,骑了快四十分钟。
县火车站那栋灰扑扑的两层小楼,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广场上人来人往,混杂着南腔北调的口音,小贩的叫卖声和绿皮火车进站时的咣当声。
还没等他们停稳车,一个熟悉的大嗓门就喊了起来。
“锋子!这儿!”
广场东边的大榕树下,赵军、刘志强和孙磊三个人正蹲在马路牙子上,人手一根冰棍,吸溜得正欢。
看到韩锋一家,赵军蹭地一下站起来,把啃了一半的冰棍往孙磊手里一塞,大步迎了上来。
“叔,婶儿!”几个人齐刷刷地喊道,态度比早上在家时还要躬敬几分。
“你们几个,怎么跑来了?”刘桂香从车上下来,笑着嗔怪。
“必须得来啊!”
赵军嘿嘿一笑,从裤兜里掏出一大把用报纸包着的炒葵花籽,塞给韩锋。
“路上嗑,解闷儿。”
刘志强也拎着一个网兜凑上来,里面是两罐红梅牌的水果罐头,一瓶黄桃,一瓶橙子。
这在当时,可是招待贵客才舍得拿出来的好东西。
“锋哥,带上,火车上伙食不好,垫垫肚子。”
他把锋子的称呼,自觉地改成了锋哥。
胖子孙磊嘴里还叼着两根冰棍,含糊不清地说:
“我们,我们是瞻仰文曲星的……”
韩建国停好车,依旧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走过去,单手将几十斤重的帆布包从后座上解了下来,一把扛在了肩上。
动作干脆利落,仿佛那不是行李,而是他扛了半辈子的责任。
“走,进站。”他沉声说道,率先朝着候车室走去。
“叔,我来!”赵军眼疾手快,想去接那个包。
“不用,你们聊。”韩建国头也不回,几个字就把他顶了回去。
赵军讪讪地缩回手,看着韩建国稳健的背影,挠了挠头,对韩锋小声嘀咕:
“你爸……气场还是这么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