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场面话,却发现自己的立脚点,已经被韩锋和徐爱国联手抽得一干二净。
手续合法,技术过硬,群众拥护。
反观自己这边,带着两个业务能力低下、差点酿成大祸的草包,气势汹汹地跑来执法。
那两个技术员已经无地自容,在几十双鄙夷的目光注视下,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一次简单的执法,怎么就演变成了对整个县农机局的公审大会。
韩锋没有给顾建业任何喘息的机会,他上前一步。
“顾科长,您今天带人来封站,时间点掐得很好,恰好卡在我从晨光乡回来的第二天。”
“这两位技术员,前天在方站长和几十个农户面前丢了脸,连夜就跑回县里搬救兵。”
“我很好奇,您这趟来红旗公社,到底是在依法执行公务,还是在滥用职权,公报私仇?”
这句话,精准地捅在了整件事最内核,最见不得光的那个脓包上。
公报私仇!
顾建业身体一颤,象是被蝎子蛰了一下。
这顶帽子要是扣实了,别说他一个小小的县农机局管理科科长,就是他们局长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他终于怕了。
“你……你胡说八道!我们是接到群众举报……”顾建业有些发虚的说着,底气全无。
“举报?”韩锋冷笑一声,环视四周。
“是在场的哪位乡亲举报的?是你,还是你?”
农户们纷纷摇头,甚至有人直接喊了出来。
“我们感谢韩师傅还来不及,谁吃饱了撑的举报他!”
“就是!举报的肯定是那两个废物点心!”
刘科长彻底没词了,手里的封条象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拿也不是,扔也不是。
他知道,今天这个场子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回来了,再待下去,只会更丢人。
“这……这件事,性质复杂,需要回去向局里领导汇报,再做定夺!”
顾建业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算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等一下。”
韩锋再次开口,叫住了他。
顾建业身形一僵,转过半个身子,色厉内荏地喝道:
“你还想干什么?”
韩锋没看他,而是从钳工台上拿起一张刚刚画好的零件草图,和一支铅笔,径直走到那两个技术员面前。
“两位既然是县里的技术骨干,那正好,帮我瞧瞧。”韩锋把图纸递过去。
“这是常柴S195柴油机活塞环的加工图,我这台报废车床精度有限,有几个公差尺寸拿不准。”
“想请教一下二位,热处理用什么温度淬火,金相组织能达到最佳的耐磨性?”
两个技术员看着图纸上密密麻麻的标注,和复杂的公差数据。
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们平时在局里就是喝茶看报纸,偶尔下乡拧个螺丝,清个油路。
这种涉及到金属材料学,和热处理工艺的硬核问题,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天书。
其中一个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个要查手册……”
“查手册?”韩锋笑了。
“现场修机器,分秒必争,等你们回去把手册翻烂,黄花菜都凉了。”
他摇了摇头,自顾自地说道:
“常规的40Cr钢,活塞环毛坯粗加工后,要先进行正火处理,消除内应力。”
“淬火温度控制在840到860摄氏度之间,油冷,得到的是马氏体组织,硬度能到HRC55以上,但太脆。”
“所以,关键是回火。要想兼顾硬度和轫性,必须在200摄氏度下回火至少两小时,得到回火托氏体。”
“这样处理出来的活塞环,才耐磨、有弹性,装进柴油机里跑个几万公里都不带冒蓝烟的。”
这些知识,对前世身为重工集团总工程师的他来说,不过是刻在骨子里的常识。
但在此刻,在这个乡镇小院里,却无异于天神下凡。
院子里的农户们听得云里雾里,但他们看出来城里来的两个技术员怂了,脸色惨白,和顾科长那张越来越黑的脸很配。
这就够了!
谁是真行家,谁是草包,一目了然。
韩锋话锋一转,不再去看那两个已经把头埋进裤裆里的技术员,反而将目光投向顾建业,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当然,技术交流嘛,不分高低,共同进步。”
“我一个准大学生,在公社搞社会实践,很多地方也需要向农机局的领导和前辈们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