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科长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穿着一身普通劳动服的年轻人,眼中的轻篾毫不掩饰。
“是我。”
韩锋把自行车梯子一踢,径直走到顾科长面前。
“请问,你是哪位?”
“县农机局,顾建业。”顾建业傲慢地报出名号。
“你涉嫌非法经营、投机倒把,现在跟我们走一趟,把问题交代清楚!”
徐爱国急忙上前一步,把韩锋护在身后:
“顾科长,小韩还是个准大学生,你们不能乱抓人!”
韩锋轻轻拍了拍徐爱国的骼膊,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转向顾建业,毫无畏惧,甚至还有些强势。
“顾科长,凡事要讲证据,讲程序,你说我非法经营,请问,我哪一点非法了?”
顾建业一怔,显然没想到韩锋竟然能够丝毫不惧,这哪是一个准大学生的做派。
“哼,哪一点?”顾建业冷笑。
“这个作坊有许可证吗?这台机床,有调拨手续吗?你一个个人,凭什么经营这种业务?这不是非法是什么?”
韩锋不慌不忙,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公函,递了过去。
“顾科长,劳您过目。这是红旗公社为响应一号文档精神,成立的集体所有制农机维修服务站,我是公社聘请的站长。”
顾建业狐疑地接过公函,展开一看,鲜红的公社大印刺得他眼睛一跳。
他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
“这……这就算是集体企业,那设备呢?”他强行挽尊,指着那台C620。
“这么大的设备,从国营大厂弄出来,手续呢?别告诉我是你们公社拿钱去买的废铁!”
“您还真是说对了!”
韩锋一乐,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另一张纸,正是孙建军开具的收据,盖着红星齿轮厂后勤科物资处理章。
“红星齿轮厂,支持农村兄弟单位建设,调拨报废车床一台。”
“货款六百零三块两毛,公对公走帐,票据在此,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韩锋将收据拍在顾建业手里的公函上。
“顾科长,现在您能告诉我,到底哪一点是非法的?”
顾建业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手都开始微微发抖。
他身后的两个技术员更是目定口呆,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在他们眼里的“骗子”,竟然把所有手续都做得天衣无缝!
公社的红头文档,国营大厂的正式收据!
这两样东西一亮出来,直接把“非法经营”和“国有资产流失”这两顶最大的帽子给掀飞了!
顾建业在机关里混了半辈子,靠的就是拿捏程序和规则。
可今天他最擅长的武器,却被对方用更无可挑剔的方式给打了回来!
院子里一时间气氛紧绷。
赵德彪在旁边看得是心潮澎湃,暗自咋舌。
乖乖,这韩老弟玩的不是技术,是阳谋啊!把规矩玩得贼溜!
“手续!手续齐全又怎么样!”
顾建业被逼到墙角,恼羞成怒,把手里的公函和收据甩给韩锋。
“就算你手续合法,但你生产出来的配件,有质量标准吗?经过技术鉴定了吗?”
“你一个毛头小子,拿台报废的破机器,在这瞎鼓捣!万一加工出来的零件不合格,害得农机出了事故,伤了人,这个责任谁来负?你负得起吗?”
他找到了新的突破口,直接从程序正义,转向了技术和安全问题。
“为了广大农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我今天必须对你这里进行停业整顿!”
“所有设备粘贴封条,等待我们县局组织专家下来,进行全面的技术鉴定!鉴定合格之前,不准再生产一个螺丝!”
这一招,可谓绝杀。
他动不了韩锋的合法性,就用自己的职权,给你无限期地拖下去。
一个鉴定拖你十天半个月,目的就是让韩锋知难而退。
徐爱国刚想开口,却被韩锋一个眼神制止了。
只见韩锋捡起地上的公函,掸了掸灰,泰然自若。
“行啊,鉴定就鉴定。”
他看着顾建业,慢悠悠地说道。
“不过,我这正好也有一笔帐,想跟县农机局的专家们,好好算一算。”
顾建业一愣:“什么帐?”
韩锋的目光陡然变冷,直刺顾建业身后那两个有些神色慌张的技术员。
“前天,晨光乡粮油加工站,大型联合碾米机组离合器烧蚀,半圆键剪切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