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锋推着二八大杠,跟在老王身后挤进加工站的大门。
入眼全是金黄色的麦子和稻谷,用麻袋装的,直接散堆在地上的,硬生生把几百平米的宽敞院子塞得只剩下一条过道。
这要是下场大雨,几万斤粮食全得沤烂在院子里。
红砖砌成的加工房门口,围着四五十个穿着粗布褂子,脖子上搭着毛巾的农户。
人群正中间,一个四十多岁,体型粗壮,剃着平头的中年男人正扯着嗓子大骂。
这人就是晨光乡粮油加工站的站长,方德厚。
在方德厚对面,站着两个穿着白色的确良短袖衬衫的年轻人。
两人胸前兜里都别着钢笔,是典型的体制内技术员打扮,此刻却被方德厚骂得满头大汗,大气都不敢喘。
方德厚唾沫星子横飞,手指快要戳到其中一个技术员的鼻梁上。
“站长,我这真是没辄了,这可不是一般的小毛病,是机体内部的传动轴出了大毛病,指不定里头拉缸了!”
那技术员擦了一把汗,浑身憋屈的说着。
眼前的情况,显然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围。
“是啊,咱们连个倒链葫芦都没有,拿什么拆这机体,我说还是得找拖拉机拉回县局,上台架大修才行!”
另一个技术员应声附和着,再拖下去就会出大麻烦,不如把这麻烦直接甩出去。
站长方德厚不干了,吹胡子瞪眼的说道:
“你俩睁眼看看这满院子的粮食,还有外头排着队的拖拉机!”
“晚出一天米,老百姓的肚子就要挨饿,公社的任务就得开天窗。”
“你们今天修不好这大家伙,谁也别想拍屁股走人!”
两名技术员面面相觑,又气又无奈,这简直就是在难为他们。
在他们看来,这种做派就是不讲理,只要机器不响,说破大天来也没用。
其中一个技术员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排脑瓜子说道:
“我听说最近红旗公社那边出了个人物,连续三天时间内修好了八九台机器。”
另一个技术员也跟着附和。
“没错!听说是个省工大的高材生,这段时间传的沸沸扬扬,隔壁村的都管他叫拖拉机神医!”
“方站长,要不我俩去把这神医请过来瞧瞧,你也别难为我们了行不?”
方德厚一听对方这话就更不乐意了。
“你俩就是逃避责任,我老方在站上呆了这么多年,从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还神医,我看就是你俩编撰出来的谎话!”
俩技术员又是一阵面面相觑,看来这方站长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了。
就在这时,老王和韩锋推着自行车走进大院。
“方站长,消消火,火气别这么大嘛!”
老王陪着笑脸,指了指身后的韩锋。
“我昨天去红旗公社,正好碰见个懂行的高手,这是省工大机械系的大学生。”
众人一听是省工大的,不自觉就联想到了刚才两个技术员说的红旗公社拖拉机神医。
村民们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这小伙子倒是不埋汰,但也太年轻了,怎么看也不象是修机器的一把好手啊。”
“这你就不懂了,真正有本事的都是看着低调,干起活儿来可麻利的很。”
“要真是那神医,那咱这碾米机可就有救了!”
老王听见周围群众的议论,有些意外的看向韩锋,没想到他如此深藏不露。
“我说小兄弟,他们几个口中的神医,不会真是你吧?”
韩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上前一步准备瞅瞅机器的真实情况。
方德厚上下打量着韩锋,怎么不都不象是个老手,别说修机器了,使起来可能都费劲。
“老王,你少在这给我扯淡!”
“俺这可是四缸的大型机组,不是你们公社那手摇的小破拖拉机!”
“你弄个娃娃来糊弄谁呢?还省工大的,光读书没上手实操过,能顶什么用?”
面对这种质疑,韩锋冷笑一声。
这种场面他太熟悉了,前世在重工集团,底下那些刺头车间主任,这种牛脾气的多了去了。
搞技术,用嘴皮子永远说服不了人,得拿真本事来糊脸才行。
“给你俩机会,也不中用啊,这么简单的毛病都不会处理,还当什么技术员。”
韩锋故作失望的叹了口气。
两个技术员被韩锋这句轻飘飘的话,噎得满脸通红,其中一个脾气冲点的当场就炸了。
“你谁啊你!还真把自己当成那个神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