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天的工作就是钻进矿洞的掌子面中,弓着身子挥镐,煤尘呛得人双眼发涩。
唯一的亮光只有腰间那盏火苗乱颤的老油灯,幽暗里常常连自己刨下的煤块都看不清。
最近有工友告诉他,一位好心的艾莉小姐发
听说那灯神了!就算遇上瓦斯也不爆炸!
在煤矿洞里,瓦斯就是悬在每个人头顶的死神,只要一星火花,整条巷道眨眼间烧成火狱,连具全尸都难留下。
一盏不怕瓦斯的灯,简直是光明女神伸下来的手!
更叫人动心的是,价钱只要二点九八奥,甚至不到他一个月的工资!约翰也琢磨着买一盏。
可惜,艾莉小姐开的‘通用机械’公司产能有限,还提前被其他家预定光了。
幸好,那位善良的小姐,放弃了那什么叫‘专利’的东西,如今任何工匠都可以自由仿制。
约翰于是天天盼着附近的工匠赶紧把灯做出来。
可惜,他等了一个多星期,工匠们只弄出些简陋的半成品。
不光贵,做工也糙。
灯罩歪歪扭扭,焊缝像趴了条蜈蚣,点着之后火苗忽明忽暗,煤烟熏得人睁不开眼。
更有几盏甚至在低浓度瓦斯里也炸了,谁敢用?
他可是从另一个矿洞的工友那边见过正品,那是一个新来管理人发下来的。
他倒是在别的矿洞亲眼见过正品。那是新来的管理人带下来的,黄铜灯身錾着匀称的纹路,火苗稳稳立在芯头,任凭如何走动都不颤一下。
尤其是矿灯底座上还印有‘通用机械’的标志。
一柄镰刀和一把锤子,线条硬朗又庄重。约翰不识字,却死死记住了那图案。
嘿嘿,把镰刀锤子这样平常的工具,印在这么上档次的物件上,还真是头一回见。
约翰愈发想要一盏自己的艾莉灯了。
尤其是最近,他身边又一个相熟的工友遭了矿难。
瓦斯在九号巷道炸开,人拖上来时已成了焦黑的肉团,连脸都辨不出。
矿场却只丢下一句“操作不当”,连抚恤金都不肯出。
寡妇抱着孩子跪在栅栏外哭得撕心裂肺,监工连眼皮都没抬。
约翰心里又冷又怕,他必须立刻拥有一盏‘艾莉灯’!绝不能让那样的惨事落到自己头上!
他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未曾见过光明。
正当约翰尤豫要不要先买个劣质仿品凑合时,有消息忽然传来。
‘通用机械’感念普通煤矿工人的艰辛,决定从每周的产能里抽出整整一百盏,星期日放在费林煤矿售卖,一人限购一盏,先到先得!
收到消息的约翰大受鼓舞,特地请了假。星期日清晨,天还没亮透,他就登上公共马车,赶往费林煤矿。
马车二层,他竟碰见了那个报信的工友肖恩。
肖恩咧嘴一笑,说自个儿也是去碰运气的。两人彼此打气,心里都在打鼓。
自己这边虽然离费林煤矿较近,但谁知道其他人又是什么情况?
果然,等到了费林煤矿,眼前的情形叫他们傻了眼。
广场上早已排起长龙,怕是有近百号人。肖恩二话不说,把约翰往前一推。
“你排我前头吧。”
“那怎么行!”
约翰试图谦让,肖恩却嘿嘿一笑:
“别争了,我光棍一条,你家里还有孩子等呢。”
“再说,还真不一定轮得到我们呢。”
想到家中的妻儿,约翰沉默地同意了。
没过多久,几名穿工装的年轻人搬来一排板条箱。
箱盖掀开,百盏簇新的艾莉灯在晨光里现了身,黄铜夺目,印有那标志性的‘镰刀与锤子’。
队伍顿时骚动起来,攥着钱的手齐刷刷往前伸。
售灯开始,一人一灯,钱货两讫。
约翰盯着前面的人一个个减少,攥着奥瑞姆的手心里全是汗。
轮到他时,工作人员抬头喊了声:“最后一盏!后面的不用等了!”
约翰脑袋一嗡,赶紧把钱递过去,双手颤巍巍接过沉甸甸的矿灯,长长吁出一口气。
他回头寻肖恩,见对方还讪讪地站在身后,心里顿时不是滋味。
肖恩却摆摆手,笑着说:“没事,你得了就好,我下礼拜再来。”
“不不不,肖恩,我们可以先将就着一起用!”
约翰则坚定地说道:
“等下周我们再一起来,避免有人错过了!”
就在这时,工作人员忽然叫住约翰:
“这位先生,别忘了抽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