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不紧不慢地驶在石板路上,轮轴吱呀作响。
诺顿坐在对面,终于还是没忍住,把憋了一路的话倒了出来。
今天,他领着这位少女把城里相熟的铁匠铺几乎踏了个遍。
可这位小姐,每到一个铁匠铺,就大致扫了几眼,问了几个问题,接着便马不停蹄地前往下一家。
实地考察当然是好事,可这样蜻蜓点水般瞟上几眼,真能看出什么门道来?
可转念一想少女之前的种种离谱表现,诺顿又把涌到嗓子眼的疑惑硬生生咽了回去。
艾莉小姐这么做,一定有她的深意!
于是他一路紧闭嘴唇,直到最后一家铺子也转完,马车驶上回老史密斯铁匠铺的路,才终于忍不住问出来。
“放心吧,诺顿先生,我只是想亲眼看看大致的情形。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嘛。”
少女倚在车窗边,手肘搭在窗沿上,语气轻快地安慰道:
“而且第一次进行这种新的分工模式,我也没指望刚开始就能流畅运转。”
“放心吧,磕磕绊绊、五花八门的意外,我早就做好准备了。”
没办法,跟你这种没挂的说不清楚。
毕竟,她总不能说,她只要到铁匠铺上看几眼,高文先生就能把铁匠的所有生产信息掌握得七七八八吧。
就这么奔波了大半个上午加一整个下午,城里相熟的十七家铁匠铺全数走了个遍。
每一间铺子的生产信息全都录入进了‘供应链’界面中。
现在高文只需要把这些信息全提取下来,用写好的“供应链管理SKILL”运行几遍即可。
在花费了几块钱的tokens之后,几套比较完善的方案就呈现了出来。
高文又交叉比对了一番,将最合适的那套传给了艾莉。
“所以,艾莉小姐,现在都逛完了,您有什么打算了吗?”
老史密斯铁匠铺里,炉膛馀火未熄,空气里浮着铁锈与焦煤的气味。
诺顿望向眼前似乎正闭目思考的少女,好奇地问道。
而片刻后,艾莉睁开眼睛,点了点头。
“恩嗯,诺顿先生,你记一下,我做如下安排——”
话说到一半,她忽地停住,歪了歪头:
“算了,还是给我取纸笔来吧。”
她本打算直接开口吩咐下去,可转念一想,那么多杂七杂八的条条框框,诺顿先生怕是记不过来,不如自己写下来,反而更快。
诺顿将信将疑地递上纸和一支削好的羽毛笔。
少女接过笔,利落地蘸了醮墨水,手腕一压,漂亮的花体字便象藤蔓一般从笔尖舒展开来,唰唰唰,几乎不带停顿。
不多时,一张图文兼备的生产计划图便铺在了两人面前。
“艾莉小姐,这是......”
诺顿双手接过那张纸,目光一落上去,喉咙里的话便卡住了。
那上面不是寻常的几句交代,而是一整张表格,线条横平竖直,切割出一个个他看不太懂的小格子。
每一家铁匠铺的名字、要负责的工序、所需工时、预估产量,乃至交接顺序,全都列得明明白白。
甚至旁边还画了一张简易的地图,标注了他们之间如何运输。
他使劲眨了眨眼,以为那些数字和图画会化开,可它们偏偏纹丝不动地杵在那里,冷冰冰的,却又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信。
何、何意味?!
每家铁匠铺的名字都记住,他可以归结为艾莉小姐记忆力惊人;
那古怪的表格,他也能勉强接受,毕竟之前在那什么论文上瞥见过类似的玩意儿。
可地图是什么鬼?
艾莉小姐难道已经对洛斯塔利亚熟悉到了每走一处就能自动在脑海中钉下坐标的程度了吗?
最重要的是那一连串的分工和工时预估到底是怎么来的?!!!
诺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纸缘攥紧,指甲掐出几道浅印。
他自小围着铁砧长大,一看便知,这些工序的工时估得相当合理,甚至还留了些宽裕。
而工序分配看起来也是有的放矢。
比如老乔治家做框架的手艺是一绝,把这项活计派给他,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可问题是他都没来得及告诉艾莉小姐啊!她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艾莉小姐的水平,真已经到了进一家铺子扫一眼,就能摸清对方根底的恐怖水准?
这就算从娘胎里开始抡锤子,恐怕也做不到啊。
难不成,自己这些年,全活到狗身上去了?
“诺顿先生,过两天,你就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