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笔生意敲定了,接下来,就该抓生产了。
离开费林矿场,少女乘坐马车,来到了去过无数回的老史密斯铁匠铺。
“艾莉小姐,您来了。”
铁匠铺内,高大壮硕但举止文静的青年工匠诺顿,向少女打了个招呼。
“恩嗯,日安,诺顿先生。”
艾莉微微颔首,寒喧的话语还带着尾音,人已经直奔主题,三言两语说明了来意。
“噢噢!终于要开工了吗!”
一听说少女是来组织批量生产矿灯的,诺顿那双粗糙的大手忍不住互相搓了搓,掌心擦出沙沙的声响,眼睛里倏地亮起一团兴奋的光。
“对了,艾莉小姐,说到矿灯......”
他象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从桌案上拿起一本小册子,翻开。纸页上密密麻麻,全是工整的记录和精细的图注。
诺顿粗粗的指头点在上面,指着其中几处,语气里带着些跃跃欲试的雀跃:
“上次实验之后,我又琢磨出这几个地方,还有一点点的优化空间……”
他一边向少女讲解自己的改进思路,一边忍不住心生感慨。
在他这辈子,乃至他父亲那辈子的阅历里,都从未见过像艾莉小姐这般,对造东西如此较真的人。
把制造一盏矿灯的全部过程,拆成数十道繁复到近乎锁碎的工序,事无巨细地记录在本子上,每一条都配上详尽的图画、密密麻麻的注意事项和一条条冷峻严苛的检测标准。
甚至,不少工序她还专门掏出怀表来计时,就为了比较哪个流程更快,哪个动作是多馀的,哪里还能再精简一刀。
诺顿头一回感受到,原来“制造”这件事,也可以被拆解得这么精确,这么优雅,甚至——这么充满诗意。
当然,这本小册子,艾莉小姐只是起了个头,搭出了一个冷峻而精密的骨架。
剩下的血肉,很大一部分都是诺顿自己废寝忘食,一点点钻研填补出来的。
为这个,他还浪费了不少材料,被老爹揪着耳朵臭骂了一顿。
但即便如此,诺顿依然乐在其中。
要知道,从前的工匠传授技艺,靠的大多是师徒之间口耳相传。话里话外,总夹杂着“一会儿”“较久”“少许”“大量”这类模模糊糊的字眼,全凭手感和悟性。
最近虽然也有一些工匠开始试着把生产过程记在纸上,但那也不过是大而化之的几笔涂抹,宽泛得很。
毕竟,大部分工匠词汇量有限,阅读本就吃力,更有不少人干脆就是睁眼瞎。
像眼前这样,完整、标准、事无巨细的记录,他还是头一回见到,更是头一回亲手参与。
不过,这也带来了新的问题。
“艾莉小姐,”诺顿讲解完自己的改进,话锋忽然一转,眉头跟着拧了起来,
“您这个什么……‘标准作业流程书’,好确实好,可我们该怎么用它去教别的铁匠铺生产呢?”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为难:
“总不能每家都教几遍吧?行倒是行,但多少有些消耗时间......”
“不不不,诺顿先生,我们完全没必要让每家铁匠铺都完整生产一遍矿灯。”
见诺顿还困在过去那种一家包办所有工序的小作坊思路里,少女摇了摇头,笑着解释道:
“我们可以把生产的步骤拆开,拆成不同的环节,分给不同的铁匠铺单独负责。让每一家都只做自己最擅长的那一部分。”
“比如,老史密斯先生的拉丝技术非常厉害,那就让他专门负责金属网的制造。”
“剩下的灯架、基座、组装,也可以象这样,依次拆分开来,交给不同的铺子……”
听着少女的描述,诺顿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眼神从困惑变为清明,随即又猛地一亮,恍然大悟。
对,这样一来,各家铺子就只需要学自己那一小段工序,学习成本的问题确实迎刃而解了。
但很快,他眼中刚浮起的亮光又微微凝滞,发现了这个法子背后潜藏的问题。
主要是两个:一个是“链条”,一个是“标准”。
先说链条。大家不再是各自独立完成整盏灯了,而是变成了一根环环相扣的长链。上游的成品,是下游的原料,得等上一家做完,才能传到下一家手里。
这中间,只要有一家出了岔子,整条链子都得跟着断掉,到头来一盏矿灯也别想拼出来。
再就是标准。这年头,各家铺子各干各的,手艺高低不一,做出来的东西公差大得离谱。等到最后拼装的时候,要是这些部件还能严丝合缝地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