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敲打他别把那间房真当成自己的了。
张池边走边想,等三个月后,找个由头让王主任来院里转一圈,
顺嘴提一句“那门厅房是街道批给张池当诊室的”,阎埠贵心里就有数了。
过了二门,果然就见中院庭院内坐了不少人,多为妇女,三三两两地聚在廊下、槐树底下、井沿边。
有的坐着自带的小马扎,有的干脆垫了块旧衣裳坐在青砖地上,年纪大的手里纳着鞋底,年纪轻些的抱着孩子,还有几个是男人陪着来的,蹲在旁边抽着烟。
见他推着车进来,纷纷起身,杂七杂八地问好——“池子回来了”“张大夫您可算回来了”“等了大半个钟头了”。
张池微笑点头,脚下没停,放下自行车后,先进了房间,在脸盆里洗了手,拿肥皂搓了两遍,擦干净了才换上白大褂,戴上口罩。
三大妈已经在那儿等着了,手里拿着从阎埠贵那拿来的登记簿,学着医院护士的样子,开始叫号——“一号,王大妮!”
今晚上张池的要求更严格了。
往日里真有人一个人来,且表明信任他、不需要家人陪护时,张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但今晚,女人尤其是年轻女人,一个人进来,他是不看的。
许大茂正在外面散播他“看病时乱摸、乱抠,侮辱妇女”的谣言,
虽然他已经布了局,要收拾这爷俩,可在谣言被彻底扑灭之前,他得比平时更小心一百倍。
也是巧了,第一个就是个年轻媳妇,还挺漂亮,皮肤很白,穿着一件碎花布褂子,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一看就是出门前特意打扮过。
她进门后往八仙桌旁边一坐,大大方方地打量着张池,脸上还带着笑。
张池让座后先问道:
“自己来的?陪诊呢?”
小媳妇还挺利落,把手腕往脉枕上一搁,脆生生地说道:
“没有,我婆婆在家带孩子呢,男人在厂子里上夜班,实在没人了。
张医生,您就治吧。
您的名声,您的为人,这几个街道谁不知道啊?再说你这么俊,我也不吃亏。”
庭院里的人哄堂大笑,几个妇人拍着大腿,笑出了眼泪,有人还起哄道“大妮你说什么大实话”。
张池笑道:
“嫂子,这哪里是吃亏不吃亏的事?
人言可畏,注意些你好我也好。
我倒是没什么,可万一传出去什么闲话,嫂子,您在街坊面前也不好做人。”
小媳妇光棍儿得很,把下巴一扬:
“那我没法子,家里人来不了。
张大夫,您总不能因为这,就不给我瞧病吧?
那可不成啊——我大老远从帽儿胡同走过来的,腿都走酸了。
您今儿要是不给我看,我就坐这儿不走。”
这泼辣劲儿上来了,有些辣。
张池微笑着站起身来,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哄孩子:
“那倒不会。您稍等,我去请个人来。”
他说着推开门,走到前廊上。
三大妈正坐在廊下的小马扎上,很光荣地和院里媳妇们扯着闲篇,手里还拿着那本登记簿。
张池对她道:
“三大妈,您得闲不得?里面这嫂子一个人来的,没人照看着不大好。
您要是得闲,就进来坐坐,陪她一陪。”
三大妈一听,第一反应就是活不能白干——
她笑眯眯地看着张池,正巴巴地想寻摸点东西,哪怕一头蒜也成,
就见院子里看热闹的阎解成几步上前,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三大妈整个人都陷入狂喜中,脸上的表情,从算计变成了难以置信,大声道:
“真的?池子真把那房给你住了?”
阎解成感激地看了张池一眼后,重重点头道:
“那可不真的?我爸说了,往后池子哥让咱家干点什么,咱家勤着些,别讲条件。
妈,您快进去吧,别让病人等着。”
三大妈连连点头,把登记簿往阎解成手里一塞,抬脚就往屋里走,边走边对张池道:
“池子你放心,我一准儿把病人陪好。
你就安心治你的病,她要是胡说八道,我给你作证。”
张池笑了笑,没多说什么,转身回了屋。
三大妈搬了个凳子,坐在帘子外面,手里纳着鞋底,
嘴里还跟那小媳妇拉着家常,问她哪个胡同的、男人在哪个厂子上班。
小媳妇虽然嘴上泼辣,可帘子一拉,三大妈在旁边一坐,她也老实了不少,问一句答一句,规规矩矩地让张池诊了脉。
这一幕落在寻医的病人和家属眼里,评价就太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