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吴师长鹏程万里。”
字是宣传科干事写的,红布是缝纫组连夜赶出来的。
边角压得平整,挂绳还是刘小麦亲手缝上去的。
欢送会办得简单。
桌上没有稀罕菜,凉拌贡菜、沙葱炒鸡蛋、土豆烧肉,再加一锅熬了半天的大骨汤,全是驻地自己产的东西。
吴国强站在主桌前,没有立刻落座。
食堂里坐满了人。
师部机关、科研处、后勤处、卫生队,还有各团营的干部。
家属院那边也来了几位代表,张翠花几个人挤在靠门的位置。
十多年前,他第一次来这里时,驻地外全是沙。
食堂冬天只有白菜帮子、萝卜干和咸菜疙瘩。
战士进山巡逻,几天见不到一片新鲜菜叶。
有人过生日,炊事班舍不得多打一个鸡蛋,只能把咸菜切细些,再滴两滴香油。
现在,窗外能看见成片的育苗棚。
更远处还有新栽下的防风林。
吴国强拿起筷子,夹了一根贡菜放进嘴里。
老张在旁边嚷嚷。
“师长,您走之前再多吃两口。到了空军那边,可未必有咱们这么脆的贡菜。”
吴国强瞥他。
“你当我调走就吃不上了?”
“那不一样。”
老张振振有词。
“在咱们驻地吃,那叫自家地里拔的。送过去,那叫兄弟单位支援,名头都差一层。”
满屋都笑了。
吴国强端起茶缸。
“行了,知道你们舍不得我。”
张翠花在后头接了一句。
“主要是舍不得您批条子痛快。”
笑声更大了。
吴国强抬手点了点她。
“你们家属院这群人,我走了也消停不了。新师长来了,照样得让你们堵门。”
“那不能。”
张翠花挺直腰。
“人家只要讲道理,谁闲着没事堵门?咱们又不是土匪。”
马春兰小声拆台。
“你堵门那回,手里还拎着擀面杖呢。”
“我那是刚从食堂出来!”
两人正拌嘴,食堂门口忽然安静下来。
陈铁柱带着两名七号哨所的战士走了进来。
三人鞋底还沾着山里的泥。
陈铁柱怀里抱着一只竹筐,里面装满刚割下来的沙葱,叶尖还挂着水。
吴国强放下茶缸。
“你怎么下来了?”
“向师长报到。”
陈铁柱将竹筐交给身后的战士,往前走了两步,抬手敬礼。
动作干净利落。
只是放下手时,嘴唇抖了两下。
“师长,以前我们天天啃咸菜。”
他停了停,喉结滚动。
“现在顿顿有菜吃。这都是您批准的项目。”
食堂里没了说笑声。
吴国强看着面前这个被高原风吹得满脸粗纹的汉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一句话也没讲。
他端起自己的杯子。
陈铁柱赶紧拿起桌上的茶缸。
两个搪瓷杯碰了一下。
吴国强仰头喝完。
陈铁柱也跟着喝干,坐回七号哨所那桌时,眼圈已经泛红,偏偏还低着头挑那盘沙葱炒鸡蛋。
欢送会散场后,苏星眠没有跟着方岚先回家。
吴国强让警卫员传话,单独把她和周秉衡留了下来。
三人去了师部办公室。
屋里的东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书柜空了一半,墙上的地图也取了下来。
办公桌旁放着两个木箱,最上面压着吴国强这些年的工作笔记。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先递给周秉衡。
“师政委的推荐报告,我已经签了。”
周秉衡接过信封,没有急着拆。
吴国强继续交代。
“李政委的身体情况不算好。他自己也有病休的意思,只是今年的工作没交完,不肯现在走。”
“按军区的安排,明年四月,你就该坐那把椅子了。这期间,你给我悠着点,别被人抓住把柄。”
周秉衡把信封收好。
“谢谢师长。”
“别谢得太早。”
吴国强坐回椅子上。
“我推荐你,是因为这两年师部的事,很多都是你扛起来的。坐上去以后,担子只会更重。”
“我有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