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独自立于崖边一片稍显平整的岩石上,周遭是席卷天地的白茫。
他静静站立,双目微阖,呼吸以一种独特的韵律与漫天风雪相合。
周身气血缓缓运转,化劲圆融,如同一个无形的旋涡内核。
随着江明的意念牵引,那原本散漫狂乱的寒风与雪花,在他身周三尺之内,竟隐隐改变了轨迹,不再是单纯的扑打,而是如同被无形之手梳理,围绕着他盘旋、沉降。
灵眼中,景象更为玄妙。
除了脚下大地深处散发的稀薄沉凝的淡黄地气,夜空中,竟也有微弱的点点银白光晕,缓慢穿透厚重云层与纷飞雪幕,朝着他身体汇聚而来。
那是天光。
虽然微弱如萤火,远不及在阵法汇聚下的浓郁,但确确实实被江明自身气血与劲力的独特律动所吸引承接。
一丝丝冰凉却蕴含着奇异生机的感觉,通过肌肤毛孔,融入气血,带来微不可察的淬炼与滋养。
“原来如此————”江明心中明悟。
“所谓朝阳练武,采纳紫气”,并非虚言。
一日之计在于晨,旭日初升,天光勃发,最为纯净浓郁。
若能以自身气血劲力与之共鸣,哪怕效率极低,长年累月,也是了不得的滋养。”
江明尝试着调整呼吸与气血运转的频率,更加主动地去呼应那些稀薄的天光。
效果略有提升,但消耗的心神也随之增加,这更象是一种水磨工夫,急不得。
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江明缓缓收功。
周身盘旋的风雪顿时失去了那无形的约束,重新变得狂乱,扑打在他身上。
崖边恢复了寻常冬夜的酷烈景象。
就在他气息平复,心神从那种与天地细微共鸣的状态中脱离的刹那。
“咦?”
一道略显讶异却又平和温润的男子声音,突兀地在风雪中响起,仿佛就在他身后三尺。
江明浑身汗毛瞬间炸起。
有人!什么时候?!他竟毫无察觉!
江明强行压制住立刻暴起或闪避的本能冲动。
能如此悄无声息地接近到这种距离,其实力绝对远超自己,贸然动作只会死得更快。
江明缓缓地、竭力保持平稳地转过身。
风雪夜色中,那是站着一名身穿普通青灰色文士长袍的男子,看起来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清癯,颌下留有短须,眼神温润平和,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只是雪夜访友的雅士。
然而,在江明的灵眼视野里,此人周身笼罩着一层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气。
那并非炽热如火的气血之光,而是一种更加凝练、更加深沉、仿佛与脚下大地、与周围风雪隐隐融为一体的气柱。
在这黑暗的雪夜中,如同火炬般醒目。
高手!
前所未见的大高手,远超化劲!
江明压下心中惊涛骇浪,面上竭力维持平静,拱手躬身,声音因为紧张而略显干涩:“前辈。”
来人目光炯炯,如同实质般扫过江明全身,尤其是在他双目停留了一瞬,眼中讶色更浓,随即化为更深的笑意。
“好眼力。”文士男子赞许地点点头,笑容和煦:“真是英雄出少年,如此年纪,便有这般实力,”
“在这清河县,算得上是凤毛麟角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可让我好找。”
“想不到外面传得沸沸扬扬、搅得沉家鸡犬不宁的白马煞星,竟是这样一个————嗯,英气勃勃的少年郎。”
白马煞星四字入耳,江明瞳孔骤然收缩如针,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致,体内气血与劲力无声奔涌,已然做好了搏命的准备。
身份暴露了!此人是谁?
沉家请来的超级高手?
看到江明如临大敌、警剔到极点的反应,文士男子脸上反而露出十分诧异的神色。
“你不认识我?”
江明一愣,紧绷的心神出现一丝错愕。
他仔细打量着对方的面容,在记忆中飞速搜索。
清癯,短须,文士袍,气度不凡————但确实毫无印象。
“晚辈————应当认识前辈?”江明谨慎反问,语气中的疑惑不似作伪。
文士男子这下是真的有些意外了,他摸了摸下巴,摇头失笑:“有趣,想不到这清河的地界上,还有不认识我的人。”
“看来你平日里,不是埋头苦修,便是专注行侠仗义,消息倒是闭塞。”
他负手而立,风雪自动绕开他身周三尺,声音清淅地传入江明耳中:“我叫计连城。”
计————连城?
江明先是一怔,随即知道来人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