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冷气开得很足,甚至带着几分森森的寒意。
空气里那种高浓度的消毒水味混杂着隐约的血腥气,直往人鼻子里钻,象是某种死亡预告的前奏。
气密门发出“嗤”的一声轻响,缓缓滑开。
一众医护人员鱼贯而出。
这帮人就象是被抽干了精气神,走路拖拖沓沓,脚底板摩擦地面的声音沉重而杂乱。
露在口罩外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眼神涣散,那是肾上腺素疯狂分泌后留下的极度空虚。
有人低声抱怨着“饿死了”,有人正艰难地扭动着僵硬得象生锈齿轮一样的颈椎。
太正常了。
江凯站在角落,视线如刀。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每一双眼睛、每一双沾着血迹的手套、以及每一个人的走路姿态。
没有那种紧绷的伪装感,也没有刻意的躲闪。这就是一群刚打完一场硬仗、累得只想找张床躺平的普通医生和护士。
这种过分的“正常”,反而让江凯心头那根弦崩得更紧,隐隐的不安像野草一样在心底疯长。
“雨辰怎么样?醒了吗?能不能说话?”
一个尖锐的女声瞬间打破了走廊的死寂。
李梦冲了上去,死死抓住主刀主任医师的骼膊。
那可是心外专家,这会儿被晃得身形都在摇晃。
主任医师摘下口罩,满脸写着疲惫,无奈地解释道:“林太太,林先生自身的心脏因为严重的排异反应,其实已经几乎停跳了。”
“我们实施了V—AECMO置入术,也就是静脉—动脉体外膜肺氧合。”
医生指了指里面:“但这并不是修好了他的心脏,而是用这台机器把他的血引出来,加了氧再打回去,强行维持全身供血。”
医生顿了顿,给出了那个残酷的结论:“人没醒,也没脱离危险。现在全靠这台机器吊着一口气,随时可能发生凝血或者感染。”
站在旁边的陆子野听得直咂舌,凑到老韩耳边小声嘀咕:“好家伙,这哪是把命挂在裤腰带上?这分明是把命挂在插座上啊。万一停电咋整?”
李梦似乎压根听不进什么“体外循环”的专业解释。
她仿佛只听懂了一件事:丈夫没醒。
“废物!都是废物!”
李梦的情绪瞬间失控,她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扬起手里那个价值不菲的鳄鱼皮包就要往医生身上砸:“我林家每年捐给医院几百万,就养了你们这群废物?连个人都救不回来!”
周围的医护人员吓得纷纷后退,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角落里的沉梅站了起来。
她脸上没有多馀的表情。
她皱着眉,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位家属,这里是ICU门口,不是你家客厅。请尊重医护人员,保持肃静。”
李梦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劝?
她猛地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一眼沉梅那身朴素的衣着,脸上瞬间浮现出一种刻薄的嘲讽。
“你谁啊?”
李梦气焰嚣张地指着沉梅的鼻子:“穿得跟个退休大妈似的,也配管我?信不信我一个电话让院长把你轰出去?”
这一嗓子吼出来,走廊另一头的空气瞬间凝固。
刚赶过来的几个院领导当即冷汗直流,一个个面如土色,仿佛看到了天塌下来砸在头顶上。
甚至有人膝盖一软,差点当场给李梦跪下求她闭嘴。
他们想冲过去捂住李梦的嘴,可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
陆子野差点没笑出声来。
他用手肘狠狠捅了捅老韩,一脸幸灾乐祸:“这娘们儿真勇。敢把咱们那书记当保洁大妈骂,这种找死的要求我这辈子真是没见过。林雨辰本来就不行了,没想到他老婆比他还急着投胎。”
韩建设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有钱人的眼力见儿,有时候还真不如菜场大妈。”
走廊上乱成了一锅粥。
李梦的尖叫声、沉梅的冷脸、院领导们的惊恐,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场豪门泼妇撞铁板的闹剧死死吸住了。
这种高分贝的喧闹,天然形成了一道完美的注意力屏障。
而这种突发混乱,简直就是凶手撤退的最佳掩护。
如果那个伪装成医护人员的凶手已经混在刚才的人群里离开了,那江凯的直觉会告诉他“错过了”。
但现在,他脑子里的警报声正在疯狂作响。
那种如芒在背的危险感,不在人群里,而在身后。
江凯没有理会走廊上的闹剧,他猛地转身,逆着看热闹的人流,一步跨进了那扇尚未完全关闭的手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