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整座医院的心脏背面,没有光鲜亮丽的导诊台,只有弥漫着消毒水味儿的灰白色信道。
几盏感应灯,昏昏惨惨地亮着。
三个穿着污物运送服的身影,正推着一辆装满黄色医疗废弃物袋的推车,低头混迹在走廊阴影里。
那身衣服显然是从后勤部顺手牵羊来的,尺码极其随缘。
特别是陆子野。
这位刑警队的壮汉此刻正遭受着严酷的物理折磨。
那条并不合身的后勤工装裤紧紧箍在他发达的大腿肌肉上,每迈出一步,布料就发出那种即将崩坏的哀鸣。
为了迁就这条裤子,他不得不夹着腿走路,姿势活象一只企鹅,还是那种刚偷吃完东西、鬼鬼祟祟的企鹅。
“嘶!”
陆子野借着推车的动作调整了一下站姿,压低声音冲身边的江凯抱怨:“凯子,这裤子再蹲一下绝对开裂。要是真那样,不用陈贵动手,我先当场社死。”
江凯强忍笑意:低声道:“别乱动。这个点医院请的护工和临时运送员大多是外包的,衣服都是公用的烂布头,没人会因为你裤子短了一截就觉得你是警察。穿得越象个倒楣的临时工,越安全。”
江凯一边说着,一边手里拿着块脏兮兮的抹布,装模作样地擦拭着推车扶手,眼神却象雷达一样扫视着四周戴口罩路过的医护人员。
同时他顺势微微侧身,挡住了头顶监控探头的死角。
陆子野见江凯表现,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块抹布,思绪转回了之前苏青发来的那张“外骨骼草图”。
他还是觉得离谱,忍不住再次质疑:“不是我抬杠。那陈贵的手都废成那样了,神经坏死,我就不信凭几个破铁片子组装出来的超低配钢铁侠手臂,真能把赵炮筒那种壮汉像切刺身一样剖了?这也太科幻了吧,他又不是终结者。”
江凯手上的动作没停,声音却冷硬得象把手术刀:“要相信专业。苏青既然说了是机械代偿,那就是纯粹的物理学问题。”
他警剔地瞥了一眼两米外一个正低头看病历走过的医生,压低声音继续说道:“只要支点找得准,杠杆结构设计得合理,那个简陋的设备就能把陈贵残臂上那些微弱的肌肉颤动,放大转化为直线切割力。在那个阴暗的下水道里,陈贵不是人,是一台被设置好杀戮程序的精密仪器。”
一直沉默扶着推车另一侧把手的韩建设,这时候幽幽地补了一刀。
老韩眯着眼,语气里透着股看透世事的老辣:“别纠结那几块铁片了。疯子的毅力加之天才的脑子,哪怕你给他一把指甲刀,他都能给你修出个花来。咱们现在要防的,不是他的装备有多精良,而是这疯子是不是真已经混进来了。”
正说着,前方家属等侯区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玻璃碎裂声,紧接着是一阵歇斯底里的骂声,瞬间撕裂了深夜走廊的死寂。
“我不管什么排异反应!雨辰要是出了事,你们整个科室都别想干了!那个姓顾的院长呢?死哪去了?为什么不让我进去看着!”
那声音尖利刺耳,穿透力极强。
三人对视一眼,推着车慢慢靠了过去。
只见等侯区正中央,一个一身名牌的女人正指着两名年轻护士和一名值班医生的鼻子痛骂。
那是林雨辰的妻子,李梦。
此时的她全无平日里在社交媒体上那种温婉贤淑的豪门贵妇形象。
精致的妆容因为汗水和油脂糊成了一团,眼线晕染开来,看起来有些狰狞。
她手里抓着一个限量版的鳄鱼皮手包,那架势仿佛随时准备抢起来砸人。
“嚯。
“”
陆子野忍不住撇了撇嘴,借着推车的掩护小声吐槽:“跟照片上那个端着红酒、背景是私人飞机的完美林太可真是判若两人。”
“查林雨辰那会儿,早顺便查过她的出入境和资金流水,当时看没明显破绽,国际协作又卡住了。”
“直到林雨辰落网,我们连她面都没见着,卷宗里就几张精修图。现在可算见到真人了,好家伙,这哪是贵妇,简直是头护食的母狮子。”
江凯没有附和陆子野的笑话,他的自光越过人群,死死钉在李梦身上。
他看到的不仅是表面的撒泼。
江凯注意到,李梦虽然骂得凶狠,气势汹汹,但她的眼神却极其频繁且焦虑地瞥向手术室那扇紧闭的铅板大门。
每骂一句,她的眼角馀光就要往那边扫一次,手指更是无意识地疯狂抓挠着那个昂贵手包的皮面,指甲在真皮上留下了一道道惨白的划痕。
“凯子你看,她好象在怕。”
陆子野低声说道,语速极快:“但不仅仅是怕丈夫死————那种眼神,象是在确认什么极其重要的资产。”
他顿了顿,俨然一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