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一院临时会议室。
“啪”的一声闷响。
陆子野把手里那一沓厚得象砖头似的人员资料往桌上一摔，整个人顺势像摊烂泥一样滑进了椅子里。
他仰着脖子，双眼发直地盯着天花板，那一对黑眼圈浓重得快要掉到下巴上。
“不行了，真不行了。”
陆子野带着浓重的鼻音，声音听起来象是重感冒患者在水缸里说话：“这几百号人都戴着口罩帽子，全身上下就露俩眼珠子。我看谁都象陈贵，再看谁又都不象。再这么看下去，我这眼珠子都要掉出来当灯泡踩了。”
这就是医院这种环境最要命的地方。
正如江凯之前预料的那样，急救局域人流量巨大，只要稍微换个科室的牌子，套上一身绿色的刷手衣，往人堆里一扎，就象是一滴水融进了大海。
哪怕你有通天的本事，也没法在这一群“复制粘贴”般的医护人员里把那个鬼揪出来。
排查工作陷入了死胡同。
江凯没有去碰那堆资料。
他站在窗边，背对着指挥部，目光穿过玻璃，死死盯着对面灯火通明的大楼。
他的手指在玻璃窗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笃、笃、笃。
频率由慢转快，象是在急促地催促着某种思绪的成型。
陆子野勉强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刚想张嘴调侃两句，却被旁边的韩建设抬手拦住了。
老韩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浓茶，热气腾腾。
他走到窗边，把茶递给江凯，温和地问道：“怎么，是不是想到了什么歪点子？”
江凯接过纸杯，滚烫的温度顺着掌心传遍全身。
他转过身，眼中的迷茫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般的清明与冷冽。
“师父，我们在找鬼。”
江凯抿了一口茶，声音低沉：“但鬼混在人堆里，人是找不出来的。”
陆子野费劲地把脑袋从椅背上拔出来：“啥意思？请道士做法啊？”
“除非我们也变成鬼。”
江凯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点：“我们在外围像没头苍蝇一样筛查，陈贵在暗处看着我们笑。特警的动静太大，只会让他把头缩回去。想要让他露头，我们得把这身皮扒了。”
“反向渗透。”
江凯的语速开始加快，逻辑层层推进：“他不出来，我们就进去。把自己伪装成运送员、设备维护工，直接渗透进林雨辰手术室的内核外围。贴身防守，守株待兔。”
陆子野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原本浑浊的眼神间亮了起来：“这招绝！只有同类才能让同类放松警剔。咱们去当那个让他露出马脚的饵！”
韩建设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这方案虽然冒险，但比在这里干瞪眼强。我去准备衣服。”
就在三人准备动身去搞几套医院后勤制服的时候，江凯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那种急促且独特的提示音，只属于一个人。
特别关注。
苏青。
江凯立刻划开屏幕。苏青发来的是一条语音，紧接着是几张手绘的草图。
他点开语音，苏青那标志性的嗓音传了出来，虽然疲惫，却透着一股兴奋劲儿：“我还原出来了。江凯，陈贵这八年来用的手，根本就不是我们理解的刀。”
三颗脑袋瞬间凑到了小小的手机屏幕前。
屏幕上是一张线条凌厉的手绘图。
陆子野瞅了一眼，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这啥玩意？老虎钳成精了？”
那根本不象是一把手术刀。
图片正中央画着一个扭曲怪异的金属结构，看着不仅没有丝毫美感，反而透着一股简陋且残忍的刑具气息。
最显眼的是它的“刀柄”。
那不是给人手握持的圆柱形，而是一个扭曲的C型金属卡槽。
苏青的文本消息随后弹出，字字冰冷：
陈贵的手部神经断裂，无法进行精密抓握。
这个卡槽不是用来握的，它是为了硬生生嵌入掌骨。
利用手掌蜷缩时掌骨之间的凹陷和虎口的骨缘，形成一个物理死锁。
“这也太狠了。这哪里是拿刀，这是把手往绞肉机里塞啊。”
他顿了顿，象是突然想通了什么，指着屏幕说道：“不过这老小子之所以敢这么干，估计是仗着自己那只手早就废了。他右手神经严重受损。既然神经都断了，那这只手估计跟咱们鞋底子差不多，也就是块死肉，根本没知觉了。所以他才敢把骨头当木头夹，反正不疼不痒。”
“我感觉好象哪里怪怪的。”
江凯盯着那个卡槽的位置，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还是问清楚吧，免得闹乌龙。”